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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棺材里的‘活’人

浊河灯 几分妖娆 4022 2026-01-06 05:25

  黑色的泡沫从漩涡中心涌出来,不是水泡,是粘稠的、带着腥臭味的泡沫,像煮沸的沥青。

  泡沫越涌越多,很快铺满了方圆十米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泡沫破裂时,会溅起细小的黑色液滴,落在船板上就留下一个焦黑的痕迹。

  “躲开那些泡沫!”

  陆吟喊道,她看见一滴黑液溅在船舷上,木头瞬间被腐蚀穿了一个洞,洞的边缘还在继续扩大,发出“嗤嗤”的声响。

  沈斩操纵绞盘,陆吟控制铁链的方向,陆溪则举着彩色瓶——

  瓶口对准那些涌过来的泡沫,净化藻的光芒虽然暗淡,但还能勉强逼退靠近的泡沫。

  三人配合着,艰难地将水底的东西往上拉。

  十分钟后,水面浮起一块黑沉沉的东西。

  是棺材盖的一角。

  柏木的材质,但颜色黑得不像木头,更像焦炭。

  表面布满厚厚的青苔,那些青苔不是绿色,是暗红色,像干涸的血。

  青苔间缠着几缕头发——

  惨白色的,很长,在水里缓缓飘动,像是活物。

  棺材盖的边缘能看到铜钉的钉帽。

  七根铜钉,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果然有三根已经松动了,钉帽歪斜,露出下面黑漆漆的钉身。

  最诡异的是棺材盖的侧面,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拳头大的洞。

  洞的边缘很整齐,不是腐烂破开的,也不是被水流冲开的。

  是从里面撞开的——

  边缘有向外翻卷的木茬,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撞击,一次又一次,终于撞破了一个洞。

  “它在里面撞过棺材。”

  陆吟盯着那个洞,尸语在耳边尖叫,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汇成一段清晰的画面:

  ——黑暗。

  绝对的黑暗。

  水底的黑暗,棺材里的黑暗。

  ——不能呼吸。

  不是不需要呼吸,是想呼吸却呼吸不到。

  水从那个破洞渗进来,灌满棺材,灌进喉咙,灌进肺里。

  但肺已经不会工作了,菌丝代替了肺泡,孢子代替了氧气。

  ——疼。

  全身都在疼。

  不是伤口疼,是菌丝在生长,在钻,在往骨头缝里钻,往骨髓里钻。

  想抓,想挠,想撕开自己的皮肤把那些菌丝扯出来。

  手指抠在棺材板上,指甲一片片脱落,指骨磨得露出白茬,最后骨头从指缝里戳出来,像十根细小的白骨匕首。

  ——撞。

  用头撞,用肩膀撞,用膝盖撞。

  撞一下,棺材板震动一下,铜钉松动一分。

  撞了一千下?

  一万下?

  不记得了。

  时间没有意义,疼痛没有意义,只有那个念头:

  出去。

  要出去。

  要回到阳光下,要回到……容器身边。

  画面戛然而止。

  陆吟浑身冷汗,那些感知太过真实,她甚至能感受到指甲脱落时那种撕裂的痛,能感受到菌丝在血管里爬行的痒。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开棺。但要小心,它可能还有攻击性。”

  绞盘继续转动,整口棺材缓缓浮出水面。

  完全出水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棺材比想象中更大,长约两米二,宽约八十公分,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符咒——

  不是刻在木头上,是刻在桐油层下面,透过半透明的桐油能看到那些暗红色的咒文,像是用血写的,历经五十年水泡依然清晰。

  七根铜钉,三根已经完全松了,钉身歪斜,钉帽上的符咒模糊不清。

  另外四根还算牢固,但钉帽上也布满了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刮擦过。

  棺材侧面的那个洞,从近处看更加触目惊心。

  洞的边缘不仅有外翻的木茬,还有……

  抓痕。

  一道道深深的抓痕,从洞口向外辐射,最长的有三十公分。

  抓痕里嵌着黑红色的东西,是干涸的血迹混着碎肉。

  而棺材里的景象,让陆溪直接吐了。

  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不是尸体腐烂的臭味,是活物的腥气,像刚杀的猪混着烂泥,又混着一股甜腻的、类似蘑菇的味道。

  味道浓得化不开,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白色的雾,雾里飘着细小的、发着微光的孢子。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他穿着寿衣,但不是普通的寿衣,是深蓝色的道袍,胸前绣着阴阳八卦图,袖口绣着云纹。

  道袍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下面瘦骨嶙峋的轮廓。

  他的脸……

  勉强还能看出是张人脸。

  皮肤蜡黄发绿,像浸泡过福尔马林,紧紧贴在骨头上,薄得像层湿纸。

  五官还在,但都已经变形——

  眼睛凹陷成两个深坑,鼻子塌陷,嘴唇萎缩,露出黑黄色的牙齿。

  最诡异的是他的头发,竟然还在生长,惨白色的长发铺满了棺材底,发梢还在微微蠕动。

  他的胸口压着一块青灰色的石头,约莫两个拳头大,表面刻满了符咒。

  那些符咒和水魂石上的符号有几分相似,但更复杂,笔画间穿插着细小的星图。石头紧紧压在他的心口,像是要镇住什么东西。

  而他的手……

  陆吟只看了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那双手已经完全不成形了。

  十根手指的指甲全没了,不是脱落,是连根磨掉,指端的皮肉也磨烂了,露出白森森的指骨。

  骨头上布满划痕,有些地方的骨头甚至被磨平了。

  指骨间沾着黑红色的碎屑——

  是木屑,棺材板的木屑。

  那个洞,真的是他用这双手,用这十根指骨,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他还在‘活’着。”

  陆吟的声音发颤,她能“听”见那微弱的心跳——

  不,不是心跳,是某种更缓慢、更沉重的搏动。

  扑通……扑通……每一下间隔五秒,像是某种菌类的菌丝在收缩扩张。

  “活尸菌在维持他的身体,藻液净化不了,因为这东西……根本不是死的,也不是活的。它是被强行停在生死之间的……怪物。”

  沈斩举起消防斧,斧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他慢慢靠近棺材,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三米,两米,一米……

  棺材里的男人突然动了。

  不是剧烈的动作,是极其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动作——

  他的眼皮动了动。

  覆盖在眼窝上的那层蜡黄的皮肤微微颤动,像是下面有虫子在爬。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那双眼睛……

  睁开了。

  眼白全是血丝,不是正常的红血丝,是黑色的、像蛛网一样密布的血丝。

  瞳孔是浑浊的灰绿色,没有焦点,但慢慢转动,最后死死锁定了陆吟脚踝的位置——

  那里的莲花印记正在发光,暗红色的光透过裤腿渗出来,在寒夜里格外醒目。

  男人的嘴缓缓张开。下颌骨发出“咔吧”的轻响,像是很久没活动过的机械。

  露出的牙齿黑黄参差,有些已经脱落,有些碎了一半。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然后,他挣扎着要坐起来。

  动作很慢,很僵硬,每一个关节都在响——

  咔吧,咔吧,咔吧。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但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仅仅用肩膀和腰部的力量,就让上半身离开了棺材底,抬起了三十度角。

  “铜钉!快把铜钉钉回去!”

  陆吟大喊,尸语在她耳边尖叫:

  七根铜钉是北斗镇魂钉,缺一根都镇不住!北斗七星,少一颗星,阵法就破了!

  沈斩扑过去,不是用斧头砍,而是用身体去压——

  他整个人扑在棺材上,用体重压住男人的肩膀。

  但男人只是肩膀一抖,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沈斩竟被直接甩开,重重撞在船板上,后背磕在绞盘的基座上,发出一声闷哼。

  男人坐起来了。

  完全坐起来了。

  他的脊椎发出“噼啪”的爆响,像是每一节都在重新对位。

  他扭了扭脖子,颈骨咔咔作响。

  然后,他伸出那双骨爪般的手,不是攻击沈斩,也不是攻击陆溪,而是直直朝着陆吟的脚踝抓来——

  那双手在空中划过,指骨间滴下粘稠的黑液,落在船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发光的印记,喉咙里的嗬嗬声变成了某种……

  渴望的呻吟。

  “用这个!”

  陆溪突然喊道,她把彩色瓶扔过来——

  不是递,是扔,用尽全力扔过来。

  瓶子在空中旋转,里面的净化藻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变黑,黑得像墨汁,浓得化不开。

  陆吟接住瓶子,触手冰凉,瓶壁甚至结了一层霜。她没有犹豫,狠狠砸在男人脸上!

  “砰!”

  玻璃瓶碎裂,黑色的藻液溅了男人满头满脸。

  那些黑藻液一接触他的皮肤,立刻发出“滋滋”的剧烈声响,冒起大股白烟。

  男人发出痛苦的嘶吼——

  不是人类的惨叫,是某种野兽般的、夹杂着水泡破裂声的嚎叫。

  他的动作慢了半拍,双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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