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矿山后,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小统领出关了,默许了小灰每天抽空跑去矿洞监工的行为,只让小灰每日伺候餐食。小灰每日三点一线,给小统领送餐食、去矿洞监工、夜间引煞淬体。鼻窍的修炼进境缓慢却稳固,对清气的吸收和煞气的操控也越发纯熟。
然而,这份平静在一个午后被骤然打破。
急促的警锣声凄厉地响彻整个矿山上空,一声紧过一声,那是最高等级的警讯!所有矿兵、苦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锣声惊动,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惊慌地四处张望。
小灰正在戊字柒号矿洞附近,他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么高的警讯。他快步走出矿洞,只见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不少矿兵正朝着二号矿山的方向张望、奔跑。
“出什么事了?”小灰拉住一个匆匆跑过的相熟矿兵,急声问道。
那矿兵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死……死人了!二号矿!不是苦役,是……是矿兵!死了好多!连……连王统领都折在里面了!”
“什么?!”小灰倒吸一口凉气。王统领是坐镇二号矿山的一位资深统领,实力强悍,手下兵强马壮,怎么会……
很快,零碎的消息拼凑出了事件的大致轮廓:
二号矿山日前发现了一处新的矿脉迹象,品相极佳。今日上午,王统领亲自带着几位供奉和精锐矿兵,选定了一处“穴眼”,准备强行轰开矿口,组织苦役进行大规模开采。
一切准备就绪,王统领运足妖力,一拳轰开了岩壁,果然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然而,不等众人欣喜,异变陡生!那洞口内部并非实心矿层,而是中空的,而且岩壁极不稳定,在王统领的轰击下,竟发生了小范围的坍塌,堵住了部分洞口。
王统领艺高人胆大,加之求矿心切,并未太在意,亲自带着那位擅长堪舆的供奉和四五名心腹好手,点燃火把,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处刚刚开辟、尚且弥漫着尘土的洞口,想探查清楚内部结构。
外面留守的矿兵和苦役们起初还能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交谈声、敲打岩壁的动静。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洞内突然传来一阵激烈而短促的兵刃撞击声、法术轰鸣声,夹杂着凄厉的惨叫和某种不似人声的恐怖嘶吼!
声音持续了不到十息,便戛然而止,洞内瞬间陷入死寂!
外面的人吓傻了,等了好一会儿,里面依旧毫无声息。有胆大的矿兵朝着洞里喊话,却如同石沉大海。恐慌开始蔓延。最后,一位小头目硬着头皮,逼着一个面如土色的苦役,战战兢兢地爬进洞口探查。
那苦役连滚带爬地进去,没过多久,就发出见鬼般的尖叫,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裤裆湿了一片,语无伦次地哭喊:“血!全是血!死了!都死了!
据他哆哆嗦嗦的描述,洞口往里不远,一片狼藉,地上、岩壁上溅满了尚未干涸的血迹,散落着破碎的兵甲碎片和施展法术留下的焦痕,打斗痕迹极其激烈,但王统领、供奉和那几名精锐矿兵,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只留下满地的血腥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
消息传开,整个二号矿山乃至整个矿区都震动了!一位统领、一位供奉连带数名好手,在自家矿洞里神秘失踪,疑似全军覆没!这简直是天大的祸事!
“快!快去请大供奉!去请小统领!”二号矿山残存的几个头目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声音都变了调。眼下矿区内,只有这两位大人物有可能镇住场面,查清这诡异的祸事根源了。
矿区内两位顶尖人物——小统领狼戾和大供奉玄骨,同时现身二号矿山,气氛肃然。小灰作为狼戾的贴身长随,自然紧随其后。
事发矿洞外,留守的矿兵头目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地复述着经过。狼戾小统领面沉似水,一言不发,率先迈步走入那弥漫着血腥和尘土气息的洞口。大供奉玄骨则眯着眼,手中捻动着一串骨珠,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小灰屏息凝神,紧跟在小统领身后,小心翼翼。
洞内光线昏暗,借着火把的光芒,可以清晰看到地面和岩壁上喷溅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血迹,散落着破碎的铠甲碎片和断裂的兵刃,岩石上还有利爪划过和能量冲击留下的焦黑痕迹,一片狼藉,显然经历过极其短暂而惨烈的搏杀。
狼戾小统领蹲下身,伸出覆盖着细密鳞片的手指,沾了点泥土在指尖捻了捻,又闭上双眼,周身散发出一股无形的波动,仔细感知着周围的天地元气。片许,睁开眼,眉头紧锁,沉声道:“这里的土行元气浓得反常,紊乱中带着一股腥臊的野性。不像天然形成,倒像是某种精通土系妖术的东西盘踞留下的痕迹。”
这时,大供奉玄骨也在角落发现了几片巴掌大小、边缘锐利、闪烁着暗淡金属光泽的褐色鳞片,鳞片厚实,背面有着天然的岩石纹路,入手沉甸甸的。他拾起鳞片,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注入一丝妖力感知,缓缓开口:“是穿山铁甲兽,看这鳞片的硬度和残留的妖气,恐怕已修炼数百年,成了气候。此獠天生擅长土遁之术,在地下穿行如鱼得水,极难捕捉。”
跟随的猿妖供奉皱眉问道:“大供奉,既然如此棘手,我们能否暂避其锋,另寻他处开采?”
大供奉摇了摇头,语气肯定::“避不开。这穿山甲精怪领地意识极强,凶残成性。它既看中了此处矿脉,便是将此地视作巢穴。我们开采青玉,便是动它的根基,它绝不会罢休。此兽凶残暴戾,不将我们彻底驱逐或灭杀,它是绝不会罢休的。”
小统领闻言,眼中凶光毕露,斩钉截铁道:“那就干掉它!留着终究是祸害,而且这条矿脉必须拿下。”
“杀,自然要杀。”玄骨供奉语气依旧冷静,“但关键在于如何杀。它若打不过,往土里一钻,我们谁能追入地底?需得设法限制它的土遁之能。”
他看向小统领和余下众人,沉声道:“需要立刻在此地布下锁地定脉大阵!强行镇压并紊乱此地乃至更深层的地脉之气,大幅削弱甚至暂时禁绝土遁之术。届时,我们再联手杀入其巢穴,方能毕其功于一役!”
狼戾小统领眼中凶光一闪,毫不犹豫:“既如此,事不宜迟!我即刻调集精锐,只待大阵布成,便杀入那巢穴,将那穿山铁甲兽碎尸万段!”
玄骨供奉微微摇头,语气沉稳:“统领稍安勿躁。布设此等锁地大阵,非同小可。我等在此的供奉,多精于定脉寻矿、冶金锻器,于此等高阶战阵之法,并非所长。”他略一沉吟,继续道:“我立刻修书一封,以秘法急报雪云城。雪云城的供奉尤擅布设各类战争杀阵与封禁阵法,请他们速派精通此道者前来主持布阵,方有十足把握。”
狼戾小统领虽性情急躁,却也知此事关乎重大,强压战意,点头道:“好!就依大供奉之言,速速去办!一切有劳了!”他随即转身向身侧侍立的小灰,沉声吩咐:“传令!即刻起,全面封锁二号矿区!所有苦役、矿兵,一律撤出警戒范围,擅入者,格杀勿论!”
小灰躬身应诺,心中凛然。
阵法大师鸠羽供奉来得极快,是乘着一头神骏的铁羽鹰隼从天而降的,随行的还有一辆由健壮妖兵拉着的货车,上面满载着此次布阵所需的各色矿石、灵材。
双方简单寒暄后,狼戾小统领便指着侍立一旁的小灰对鸠羽说道:“鸠大师,布阵期间,琐碎事务可吩咐我这长随小灰去办,需要什么,尽管差遣他。”交代完毕,小统领便匆匆离去,调兵遣将,准备即将到来的厮杀。
鸠羽大师面容清癯,目光锐利。他招呼自己的几名随侍道童,并让几位军士以及小灰一同动手,将车上的布阵材料搬运到指定的方位。小灰不敢怠慢,跟着众人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散发着各异能量波动的矿石、晶石安放在鸠羽大师用手指点出的特定位置。
材料摆放妥当后,鸠羽大师亲自巡视一圈,微微颔首。随即,他那几名训练有素的道童便各自在几个关键节点盘膝坐下,屏气凝神,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茶许,又站起身,跟着鸠羽大师沉默地走向下一个预定地点,继续重复类似的过程。
小灰在一旁垂手侍立,看着如此反复了几次。小灰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他瞪大了眼睛仔细感知,除了觉得那些布阵材料摆放的位置似乎隐隐有些规律,周围天地气息的流动略显迟滞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想象中的光华冲天、地动山摇的惊人景象。
“这就……完了?”小灰忍不住趁着鸠羽大师在一处新地点勘测、暂时歇息的间隙,凑上前几步,恭敬又带着几分好奇地低声问道:“鸠大师,请恕小子眼拙,这阵法……似乎还没什么动静?”
鸠羽大师正凝神感知地脉,闻言瞥了小灰一眼,念及他是小统领的长随,便难得耐心地解释了几句:“阵法之道,岂是儿戏?岂能一蹴而就?此刻布下的,乃是‘锁地定脉大阵’的数个子阵基,如同建房先立梁柱。”
他指了指刚刚布置好的几个点位,继续道:“需以特殊手诀,引动这些灵材内蕴的灵气,在其内部及彼此之间,构架出无形的阵纹脉络,使之遥相呼应,连成一体。待所有子阵基皆已就位,最后留下一处阵眼暂不激活。犹如张网以待,只等那妖物现身,再瞬间激发全部阵基,届时阵力合一,锁禁一方天地,地脉凝固,那妖物纵有通天遁地之能,也难逃脱。此刻自然无声无息。”
“引动灵气……构架阵纹……”小灰将这几个字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几遍,眼睛不由自主地微微睁大。
引出灵气?这个我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