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从鹿统领手里接过那张沉甸甸的房契,小灰心里就憋着一股劲儿。鹿大哥这么仗义,给了自己一个真正的安身之所,这份情谊,他不能白受。于是,除了每日雷打不动地去小统领石屋外伺候和午夜修炼外,他又给自己加了件差事——天天往戊字叁号矿洞跑,比监工还上心,实实在在地盯起了开采进度。
每隔一两个时辰,他便会寻个由头,溜达到掌子面附近,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假意歇脚,实则屏息凝神,将一缕意识如同细丝般悄然沉入脚下及前方的岩层之中,去看看挖掘的青玉厚度。意识在冰冷的岩石缝隙间游走,仔细分辨着那极其微弱的“灵韵”差异——矿层厚实、品质上佳之处,反馈回的“清气”便浓郁纯正;而矿脉稀薄或即将尖灭之处,那“灵韵”便显得淡薄驳杂。
当他“看”到前方或下方的矿层依然厚实、灵韵充沛时,便会指点着苦役往对应的方向发力。挖下去,出矿率又高,成色又好,省了不少筛选的功夫。当小灰的意识探查到某片区域的矿脉灵韵开始变得稀薄、散乱,预示着矿层即将尖灭或杂质增多时,他也会提前告知。这样一来,不仅避免了苦役们无效的劳累,也节省了宝贵的开采时间。苦役们虽然不明就里,但少干了冤枉活,私下里也对这位不摆架子、说话靠谱的“灰爷”心生感激。
在他的“精准导航”下,戊字叁号矿洞的开采变得井井有条,效率大增。之前拖欠的进度被迅速赶上,出矿的品质和数量也稳定可观。
起初,这种精细的探查极为消耗心神,但几次之后,小灰便惊喜地发现了好处:
每次意识探索富含青玉的矿层归来,总会带回那股奇异的清气。这清气虽不能像煞气那般直接淬炼体魄、增长气力,却能让他因长时间集中精神而产生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变得精神奕奕。更妙的是,这股清气流过经脉时,带着一种温和的滋养之力,能悄然修复因煞气淬体而造成的细微损伤,让他次日引煞修炼时,经脉的耐受度似乎都隐隐提升了一丝。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子时。小灰会走到矿洞深处。继续自己雷打不动的修炼。
这几天,一种奇怪的滞涩感萦绕在他心头。
脉窍之内,煞气氤氲,比之初开时不知浓郁了多少倍,涌动间甚至能感到一种沉甸甸的饱胀感。可偏偏,就在那即将“满溢”的临界点,总是差了那么一丝!仿佛一只水缸,水已漫至缸沿,眼看就要溢出,却偏偏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挡住,始终无法突破那最后的界限。
“怎么会这样?”小灰睁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他顺手在地上摸了几个小石子当算筹,摆弄起来,嘴里喃喃计算:
“按最初引煞的效率,我估摸着,灌满这四个坑,怎么着也得两个多月”他拿出一颗石子,代表“初期效率”
“可如今,我精神头足了,引来的煞气量大了一倍不止”他加上了两颗石子
“而且,经脉被那清气滋养得强韧了,煞气进来后,从别的孔窍漏出去的,十成里怕是不足五成,超过一半都能锁在脉窍里!”他移走几颗代表“损耗”的石子。
“这么算下来……”他看着炕上代表“有效注入”的那一小堆石子,心里飞快地盘算,“效率比最开始高了三四倍不止!这都快两个月了,按说早就该灌满了才对!可为什么……为什么就是差一线?”
这种“只差一丝”的感觉最是磨人。
想了想,他将意识小心翼翼地沉入体内,尝试着去“触摸”脉窍中那已近乎凝实的煞气“存量”。
意识触及脉窍内盘旋的煞气,感觉异常奇特。这股被初步炼化、打上了他自身印记的煞气,与地底那狂暴无序的煞气已然不同。它依旧厚重、冰冷,带着地脉特有的沉凝质感,但少了几分暴戾的侵略性,更像是一潭被初步驯服的深水。意识探入其中,并未像接触地煞时那样有刺痛灼烧之感,但阻力却极大,仿佛在极力压缩的胶体中穿行,比穿透地底岩层还要困难数倍!
小灰屏息凝神,将全部意念集中于此,凭借多日引煞对脉窍的熟悉,以及那被“清气”滋养得愈发敏锐的感知,他艰难地“度量”着。
一寸寸地感知,一丝丝地揣摩……终于,一个模糊的“刻度”在他心中浮现。
“约莫三厘三毫……”他心中默念。脉窍之内,煞气氤氲,已充盈到极致,仿佛一个将溢未溢的酒杯,水平面已无限接近杯沿,只差那最后的一线!
“还差……差不多一厘!”这个判断清晰无比地出现在他脑海中。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厘之差,却如同天堑,阻隔了他多日!
“行!就差这最后一口气!”“明晚!就明晚!多引些煞气,一鼓作气,说什么也要把这一厘给填满了!看看这脉窍盈满之后,究竟会是何等光景!”
第二天白天,小灰依旧如常。他在戊字叁号矿洞履行着“监工”的职责,看着苦役们在自己“指引”的方向上奋力挖掘,产出颇丰。他也依旧享受着意识探查矿脉时,那随之而来、滋养精神的清凉“清气”,一切似乎都沿着既定的轨道运行。
夜幕降临,小灰再次盘膝坐定,心神沉静,引动地脉煞气。这一次,他刻意比往日多牵引了三分力道,雄浑的煞气如同冰寒的激流,狠狠冲入经脉,带来更为剧烈的痛楚。他咬牙忍耐,全力引导,将这股远超平日的能量,一丝不剩地灌入那四个仿佛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功行完毕,他迫不及待地内视。
还是差一线!
那股憋闷感再次涌上心头。他强压烦躁,再次凝聚意识,小心翼翼地探向脉窍深处,试图“测量”那该死的“水位线”。
“嗯?!”测量的结果,让他瞬间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的感知出了错!
“三厘三……三毫三?!”比昨晚感知到的“三厘三毫”,竟然又深了一丝!虽然微乎其微,但在他此刻高度集中的感知下,清晰无比!
“怎么回事?!”小灰心头巨震,“脉窍他娘的还能自己变深了?”
他不信邪,一股倔强劲头涌了上来。“好!我倒要看看,你这脉窍,究竟能‘长’到多大!你的极限在哪里!”
从这一天开始,小灰的修炼带上了一种近乎偏执的意味。他不再仅仅是为了变强,更像是跟自己的身体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较量。他日复一日地引煞、灌注、然后仔细“测量”。
时间一天天流逝,记录日期的小石子越来越多。
“四厘了……还是差一线。”
“五厘了……依旧差那么一丝。”
无论他灌注多少煞气,无论脉窍内的煞气变得如何浓郁沉凝,那最后的“满溢”之感,看似触手可及,却无法真正到达。最初的倔强,渐渐被一种深刻的无奈和巨大的好奇所取代。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灰依旧每日重复着修炼、监工、汲取清气的日子。有次去给猿供奉送酒菜时,老猿猴难得主动问起:“灰伢子,引煞入体也有些时日了,可感觉气力有所增长?”
小灰心里一紧,面上却憨厚地挠头笑了笑,打了个哈哈:“供奉爷爷您说笑了,小的懒散,又怕疼,每次引煞都跟受刑似的,勉强完成功课就不错了,哪还敢贪多求快,力气……好像还是老样子。”
猿供奉闻言,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没出息的东西!滚滚滚!白瞎了老夫一番指点!”
小灰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来。他并非存心隐瞒,实在是自家这脉窍的情况太过诡异,说出去恐怕也没人信,反而徒惹麻烦。
终于,在某个看似与往常并无不同的夜晚,当小灰再次将一缕精纯的地脉煞气引入脉窍后,内视之中,那四个位于鼻梁深处的窍穴,第一次传来了截然不同的感觉!
不再是往日那种“充盈却总差一线”,而是一种真正的、圆满无缺的饱和!仿佛四个小杯,经历了漫长的灌注,水面终于完美地、平稳地贴合在了杯沿之上,再也容不下分毫!
“满了!真的满了!”小灰强压住心中的狂喜,仔细“测量”,“六厘六毫!”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耐心等待。按照猿供奉的说法,脉窍盈满之后,便是“溢出”,利用溢出的煞气淬炼肉身,这才是实力增长的开始。
第二天夜里,小灰怀着巨大的期待,再次引煞入体。这一次,当煞气涌入那已然“满盈”的脉窍时,异变陡生!
这种煞气的溢出,并未像想象中那样,脉窍将多余的煞气狂暴地“喷射”出来淬炼四肢百骸。恰恰相反,当新的煞气流入,脉窍壁障微不可察地一震,一股极其细微、但精纯平和的能量,如同水满自溢般,轻柔地“漫”了出来,悄无声息地浸润、滋养着与脉窍紧密相连的鼻腔以及更深层的嗅觉神经!
“嗯?”小灰只觉得鼻窍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暖流在鼻腔内缓缓流动、渗透。
待这短暂的“溢出”过程结束,小灰从内视状态退出,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嗡——!
这一口气吸入,他整个“世界”仿佛都变了!
矿洞中原本混杂不堪的气息——泥土的腥味、岩石的沉味、朽木的霉味、苦役留下的汗臭味……此刻如同被无形的手瞬间分门别类,变得层次分明!每一种气味都前所未有的清晰、立体!他甚至能隐约“闻”到远处岩壁上不同矿石的细微差别:这边是普通青石沉闷的土腥气,那边稍远处,则隐约透着一丝青玉特有的、极其微弱的温润感!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矿洞不同位置尝试,发现自己的嗅觉范围和分辨力都有了质的飞跃!不仅能闻到更远、更淡的气味,更能从复杂的气味背景中,精准捕捉并区分出特定物质的气息!
“原来如此……”小灰站在原地,心情复杂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这四个‘鼻窍’盈满之后,带来的‘神通’,竟是极大增强了嗅觉?能更好地分辨宝物气息?”
这能力……说有用,确实有用。在这矿山里,能精准分辨矿石,无疑是极大的优势。但说实在的,与他最初期待的、能直接增强力量、速度的“淬体”效果相比,未免显得有些...鸡肋。
“罢了,能更轻松地找到好矿,少吃苦头,多立功得赏,也算是变相提升实力了吧。”他自我安慰道,压下心底那一丝淡淡的失落,“至少,鼻子灵了,总不是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