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弥天局

第3章 引子 凡所有相 皆是虚妄

弥天局 国王的十六 2333 2025-12-04 14:18

  那座凭空出现的道观,静静地矗立在荒岛中心,仿佛亘古以来便已存在。

  它太小,太简朴。

  没有迎风招展的幡旗,没有雕刻精美的华表,甚至连一道像样的围墙也无,只有一个勉强可容两人并行的、低矮的山门。木质的门扉历经风雨,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赭褐色,上面的漆皮早已斑驳剥落,露出底下粗糙的木纹。

  陈胥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向那扇木门。就在门扉被推开一道缝隙的刹那,原本呼啸不止的海风,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断,周遭陷入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也正因如此,那门轴发出的“吱呀——”一声悠长而干涩的声响,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惊扰了沉睡千年的旧梦。

  门内,如同大家所想,整个空间布局简单的令人愕然。没有护法神灵的灵官殿,没有求财纳福的财神殿,不见文昌阁,不见邱祖殿,更无真武殿、玉皇殿的踪影。甚至连道观中最常见、用于焚化纸帛的铜鼎香炉也无处寻觅。

  入门便是一个小小的、以青石板铺就的天井。异常的干净,没有杂草,没有苔藓,没有任何生命的附着,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维系着这里的绝对“洁净”。天井两侧,是仅有的两间厢房,如同沉默的侍卫,拱卫着正前方那座唯一的主建筑——大殿。大殿同样低矮,没有任何牌匾标示其名号。

  调查组成员们屏息凝神,分成两组,先对两侧厢房进行了初步探查。

  左侧厢房似是观主清修之所,陈设极简,几乎到了苦行的程度。靠墙仅有一座以老竹制成的云床,竹节分明,表面光滑,呈现出温润的琥珀色光泽。上面放置着一个陈旧的蒲团。一张粗糙的木几上,摆着一套看似随手捏制、烧造而成的粗陶茶具,形态古拙,毫无釉彩。旁边垒着几函线装古籍,书页泛黄卷边,封面字迹有些模糊,一时难以辨识具体是何经文。

  右侧厢房为丹房。中央立着一只半人高的三足小鼎,鼎身古朴沉重,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色金属光泽,不见丝毫锈迹。鼎旁同样设有一个蒲团。靠墙的木质架子上,零星摆放着几个原生的、形态自然的葫芦,颜色沉黯,入手轻盈,轻轻摇晃,内里空空,并无一物。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草木清气,似药非药,沁人心脾。此处虽看似久无人迹,却纤尘不染,仿佛时光在此失去了侵蚀的力量。

  两处厢房皆已探查完毕,众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那座没有牌匾、门户洞开的主殿。

  殿内其实颇为亮堂,结构也并不阻碍光线,只是此时外界天色已然向晚,加之殿内并无烛火灯盏等任何照明之物,才使得内部光线显得晦暗。殿内空间不大,陈设更是简单到近乎空无。没有神龛,没有壁画,没有经幢幡幔,只有正中央一张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木质供桌。

  而供桌之上,并无任何神主牌位。

  只静静地摆放着三尊人像。

  木质深沉,纹理天然。雕刻的手法没有繁杂,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犷写意。但偏偏神韵盎然,仿佛内里蕴藏着生命。

  最令人诧异的是它们的摆放位置。并非传统三清殿的“玉清、上清、太清”自中而左、而右的序列,居中者,竟是一尊年轻道人的塑像。

  他身姿挺拔,面容被雕刻得极为清晰——剑眉斜飞入鬓,星目炯炯有神,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嘴角似乎还隐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睥睨一切的飞扬神采。整张脸组合起来,透着一股逼人的英气与锐利,仿佛能刺破这殿内的昏暗。任何人在看到这尊塑像的瞬间,都会被这鲜活灵动的神韵所吸引,下意识地在心中勾勒出一个惊才绝艳、锋芒毕露的年轻修士形象。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当林修下意识地移开目光,揉了揉因长时间专注而有些酸涩的眼睛,再想回忆那年轻道人的具体样貌时,却骇然发现,脑海中关于那面容的印象,竟如同被水洗过一般,迅速变得模糊不清。他只记得那是一张极富魅力的、年轻的脸,记得那种鲜明的“剑眉星目”的感觉,但具体的五官细节、眉眼之间的确切神态,却无论如何也抓不住了,仿佛那清晰的模样只是一段被强行塞入脑海的短暂幻觉。

  他猛地再次抬头,凝目看去——那年轻道人的塑像依旧清晰地立在供桌中央,眉眼分明,英气逼人。

  可一旦视线离开,那种“看过即忘”的诡异感便再度袭来。

  不仅是林修,陈胥和其他几位队员也露出了类似困惑和惊疑的神情。他们很快发现,不仅仅是中间那尊年轻道人,就连他左右两侧,那尊面容威严持重的中年道人,与那尊神态慈和淡然的老年道人,竟也同样如此!当视线凝聚时,他们的面容清晰无比,气质鲜明;可一旦目光移开,关于他们具体容貌的记忆便迅速褪色、模糊,只留下一个“威严”或“慈和”的笼统印象,具体的五官细节如同流沙般从指缝溜走,无法在脑海中留下任何稳固的形象。

  “这……怎么回事?”林修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三尊……三尊都记不住!我看着他们的时候,觉得清清楚楚,可一转头,就……就想不起来了?”

  陈胥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反复尝试记忆,却徒劳无功。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三尊仿佛笼罩在认知迷雾中的塑像,最终落在供桌前那个孤零零的、略显陈旧的蒲团上。

  “这里的一切,都不能以常理度之。”他深吸一口气,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不仅仅是摆放位置异常,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抗拒着凡俗的认知与记忆。这里供奉的,究竟是……什么?”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殿外那被隔绝的、隐约的风声呜咽,似乎在提醒着他们内外世界的不同。而那三尊木刻塑像,就在这片因夜幕降临而愈发深沉的暮色中静静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它们的具体形象无法被带走,只留下一种庞大、古老而无法理解的威仪,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