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牙舍利的发现太过惊世骇俗,林修和陈胥在极度震惊与困惑中,第一时间将全部数据和初步分析结果整理成绝密报告,通过特殊渠道层层上报。
报告的批复速度超出了他们的预期。来自高层的指示简洁而明确:成立专项调查组,即刻跟进。
几天后,一支特殊的小组便在严格的保密条例下迅速组建起来。核心成员除了林修和陈胥,还包括燕京大学顶尖的地质学家、考古专家,以及来自宗教事务管理局的资深顾问——一位藏传佛教的格西喇嘛,一位汉传佛教的大和尚,还有一位清矍寡言的全真派老道长。这支融合了现代科学与古老传承的队伍,目标直指星图坐标所标识的位置。
坐标指向的,并非预想中的内陆秘境,而是东海之上,一座在地图上都难以清晰辨识的孤悬小岛。当调查组的船只破开蔚蓝的海水,逐渐靠近时,所有人都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
岛,太小了。放眼望去,不过三平方公里左右,岛上岩石裸露,近乎光秃,只有海风卷起的沙尘,在海浪的拍岸声中显得格外荒凉死寂。
“奇怪,”地质学家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从周边水文的流势和岛基形态看,这座岛不像是独立的,它的下方……感觉是连接着一片规模不小的海底构造,只是绝大部分都沉在水下。”
登岛之后,这种怪异感有增无减。搜寻工作迅速展开,高科技探测设备扫描了每一片区域,队员们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勘验过去,然而一无所获。没有人工建筑的痕迹,没有碑刻,没有洞府,甚至连一块带有加工痕迹的石头都没有。只有永恒的海风呼啸,和海鸟偶尔划过天际的啼鸣,仿佛在嘲弄这群不速之客的徒劳。
“不可能啊……”考古专家蹲下身,抓起一把砂石在指尖捻动,他的专业本能让他对“地下”更为敏感,“坐标精准定位于此,绝无偏差。除非……”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荒芜得令人绝望的地面,“除非我们要找的东西,深埋在地下。”
这个判断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计划随即变更:调集重型设备,进行初步勘探性挖掘。很快,几架重型运输直升机轰鸣着飞来,将小型钻探机、挖掘铲等设备吊装到岛上。一时间,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荒岛,响起了现代机械的喧嚣。
在这片科学的忙碌中,几位宗教顾问一时插不上手。格西喇嘛和大和尚手持念珠,默默观察着周遭的一切,时而低声交流几句。那位全真老道则独自寻了块面朝大海的岩石,静坐不语,海风拂动他花白的须发,身影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静。
夜幕渐渐降临,海上的风更大了,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到了做晚课的时辰,那几位佛教大师相视一眼,并未因身处荒岛而省略功课。他们寻了处背风的洼地,盘膝坐下,在机械的轰鸣间隙,悠扬而庄严的诵经声缓缓响起,是《阿弥陀经》。字字句句,仿佛要在这片虚无中,构筑一方西方净土。
另一边,那位一直沉默的全真老道也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道袍,面朝北方,脚踏魁罡,亦开始低声诵念。他念的并非常见的晚课经文,而是《太上洞玄灵宝救苦拔罪妙经》、《元始天尊说升天得道真铅经》与《太上道君说解冤拔罪妙经》。道音清越,不似佛号那般宏大,却如涓涓细流,带着一种拔度幽沉、解冤释结的玄妙意味,悄然融入这片海天之间。
科学、佛、道,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座孤岛上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存。
接下来的几天,勘探和浅层挖掘仍在继续,但结果令人沮丧。地下除了坚硬的岩石,依旧是岩石,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留下的文化层痕迹。希望如同被海风不断侵蚀的礁石,一点点消磨。焦躁和怀疑的情绪开始在一些队员心中蔓延。
直到第三天傍晚。
海上的天气说变就变,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聚集起厚重的云雾。更反常的是,此时海风正烈,按照常理,多大的雾也该被瞬间吹散。可这雾,却浓得如同实质的灰白色棉絮,不仅不受风的影响,反而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速度极快,不过片刻功夫,就将整个小岛彻底吞没。
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三五米。机械的轰鸣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世界仿佛被这诡异的浓雾隔绝了,耳边只剩下风穿过雾气的呜咽声,以及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林修下意识地靠近陈胥,低声道:“这雾……不对劲。”
浓雾持续了大约十来分钟。就在众人心神不宁之际,一阵比之前猛烈数倍的海风毫无征兆地凭空卷起,如同巨神挥动无形的手臂,将厚重的雾幔猛地撕开、驱散。
雾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小岛重新显露在渐暗的天光下。
然后,所有人都僵住了,瞳孔因难以置信而急剧收缩。
就在他们之前反复勘测、认定空无一物,甚至刚刚还准备进行钻探的小岛中心,此刻,正突兀地矗立着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看起来极为古朴、简易,甚至有些残旧的道观。青灰色的墙体斑驳剥落,瓦顶长着几丛顽强的野草,木制的门扉紧闭,透着一股被漫长岁月遗忘的苍凉。
它就在那里。
仿佛千百年来,它一直都在那里。
可就在十分钟前,浓雾升起之前,那里分明还是一片空旷的、被无数双眼睛和精密仪器确认过的荒地。
“这……这不可能……”地质学家的声音干涩,带着无法理解的震颤。
陈胥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猛地看向林修,又看向那几位宗教顾问。
格西喇嘛手中的念珠停止了转动,大和尚脸上惯有的慈悲笑容已然凝固。而那位全真老道,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正静静地凝视着那座凭空出现的道观,浑浊的眼眸深处,似乎有精光一闪而过,他低声吟哦,似问似叹:
“……洞天自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