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夜上海
夜更深了。
视角拉高,穿过层层叠叠的乱石与废墟,掠过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无处可归的奴隶,最终停留在一座位于奴隶区最顶端、依山而建的宏伟石堡前。
这与外面那个充满了恶臭、寒冷与饥饿的世界截然不同。
石堡内部,炉火正旺。
巨大的壁炉里,上好的无烟木炭烧得通红,将整个房间烘烤得暖意融融,甚至有些燥热。
墙壁上挂着厚重的兽皮挂毯,脚下铺着柔软的长毛地毯,踩上去如同陷进了云端。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卧榻横陈。
一个身形肥硕、满面红光的男人正半倚在软枕之中。
他便是这雕刻区的土皇帝——上风总管。
此刻,他正闭着眼,手里晃动着一只精致的水晶高脚杯。
杯中盛着色泽如红宝石般透亮的液体,那是峰隼从远方掠夺而来、作为赏赐分发下来的人类陈酿。
而在他身旁的矮几上,放着一个形状古怪的黑色盒子。
那盒子上竖着一根巨大的铜喇叭,一根细细的针尖正搭在一张旋转的黑色圆盘上。
一种充满磁性、慵懒且带着点沙沙杂音的女声,正从那个铜喇叭里流淌出来,在这个完全属于冷兵器与蛮荒时代的石堡里,回荡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违和感。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那歌词是用一种即便是在大唐也未曾听闻过的、带着软糯吴语腔调的语言唱出来的。
旋律靡靡,歌声婉转。
上风总管并不能完全歌词的含义,只能听个热闹。
但这并不妨碍他沉醉于这种能让骨头都酥软下来的旋律之中。
“好曲子……真是好曲子……”
他哼哼着,肥厚的手掌在身旁那个正跪在他脚边、为他捶腿的女人身上摩挲着。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人。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如同薄雾般的半透明纱衣,那是用数千只名为“幻蚕”的幼虫吐出的丝织成的,价值连城。
纱衣极其轻薄,根本遮不住底下那具丰腴到了极点的肉体。
她跪伏在地,上半身微微前倾,那两团沉甸甸便像两颗熟透了的大蜜桃,在那层薄纱下颤颤巍巍地垂着。
薄纱紧紧地贴在肉上,被那深陷的沟壑勒进去,勾勒出那令人血脉偾张的半球形状。
“啊……”
女人适时地发出一声低吟,冲着眼前的肥猪抛了个真心实意的媚眼。
她知道,只有讨好眼前这个男人,她才能继续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活下去,而不是被扔出去喂那些钻地虫。
“砰!”
厚重的橡木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慌慌张张地撞开了。
寒风裹挟着尘土,一并灌了进来。
“总……总管大人!不好了!”
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直响。
“那些……那些宿舍……塌了!”
“刚才那阵妖风……把半个宿舍区都给吹平了!还有……还有那个在广场上监工的老刘……被人扭断了脖子,扔在乱石堆里了!”
“好多奴隶都在往外跑……乱了、全乱了!”
上风总管那只正在揉捏着女人大腿软肉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被肥肉挤成两条缝的眼睛里,并没有出现侍卫预想中的惊慌失措。
“塌了?”
他有些不耐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就这点事?”
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那猩红的液体。
“那些石屋本来就是豆腐渣工程,早就该塌了。
“塌了正好,明日让那帮贱骨头再去搬石头重新盖便是。反正这漫山遍野都是石头,漫山遍野都是贱命,哪里就值得你这般大呼小叫?”
“至于那个老刘……”
他嗤笑一声,脸上的肉随之抖动了两下。
“一个连几百个没吃饱饭的奴隶都管不住的废物,死了便是死了,省得浪费粮食。明日从那帮奴隶里,再挑个壮实听话的顶上便是。”
侍卫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可是大人,这次不一样啊!那些奴隶……好像有人在带头闹事!他们……他们在喊什么‘风水帮’,说什么要……”
他偷偷抬头瞥了一眼上风总管,随后又迅速低下头,小心地说:“要变天啦!”
“大胆奴才!”丰腴女人细眉一竖,娇喝道,“上风大人的决策,也是你配置疑的?说了不要紧那就是不要紧,你反驳什么?”
“哈哈哈,柔儿说得对。”上风总管眉开眼笑,伸手搂住女人,旁若无人地在她嘴上嘬了起来。
许久,他才重新望向那个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侍卫,慢悠悠地说:“风水帮……哦,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啊。
“随他们闹去吧。”
他重新倒回了软枕里,闭上了眼睛。
“闹得大了,风神大人们自然会降下雷霆。那些真正的怪物还没动呢,咱们急什么?”
“这点小风小浪,还没这歌好听。”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滚出去。别把冷气放进来,冻着了我的宝贝。”
侍卫如蒙大赦,连连磕头,然后退了出去,重新关上了大门。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温暖与静谧。
唱片机上的黑色圆盘还在旋转。
那慵懒的女声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唱着。
“花不香~童不响~只有夜来香吐芬芳~”
上风总管的手,再次攀上了那个女人。
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
而这里,歌舞升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