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死亡追逃:我执掌天灾

第72章 两难

  沉闷的重物坠地声被尚未完全平息的风声吞没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则砸在了幸存者们的心头。

  单钧岳松开了手,那具已然失去了生机的躯体便顺着石台的边缘滑落,像一袋装烂了的土豆,毫无尊严地滚入碎石与尘埃的阴影里。

  工头的脖颈折断,那双直到死前最后一刻还瞪得浑圆的眼球,正直勾勾地盯着头顶那轮刚从乌云后探出头来的残月。

  他的瞳孔早已涣散,再也映不出这世间的尊卑贵贱。

  “啊——!”

  恐惧如同一场瘟疫,在瞬间便传染了在操场上跑操的奴隶们。

  他们惊叫着四散而开,向着四周那些黑暗的巷道奔逃而去。

  单钧岳站在高石之上,用衣袖去擦去溅在脸颊上的几点温热腥红。

  偌大一个广场,却只有这一个工头。

  也对。

  这会儿正是一日劳作的尾声,大部分监工恐怕都聚在工作区那边催赶着最后一批进度,或是早已躲进那温暖的房间里享用晚饭去了。

  留在这个满是汗臭味的广场上吹冷风,对于那些自诩高人一等的管理者来说,大约并非什么美差。

  “风水帮”那群孩子,倒是把这时间点掐得极准。

  卡在宿舍空无一人、奴隶们精疲力尽即将下工的节点,以一阵足以摧毁那些危房的狂风作为信号。

  风停了。

  原本遍布此处的尘土被一扫而空,天地之间难得落了个干净。

  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单钧岳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原本是宿舍区的地方。

  那里如今只剩下一堆堆杂乱无章的乱石,断裂的房梁像折断的肋骨般刺向天空。

  等待那些下工回来的奴隶们的,将不再是那个虽然破败、漏风,但终究能让他们获得片刻安宁的“家”。

  只有废墟。

  这群长期被高压统治、精神早已紧绷到了极限的人,在面对那个或许是他们仅存的容身之所被毁的事实后,会作何反应?

  愤怒?绝望?还是彻底的疯狂?

  他们无处可去,只能如孤魂野鬼般在这村落里游荡。

  混乱。

  这就是风清想要的东西。只有彻底打碎那个还能勉强维持的旧壳,才能让这群早已麻木的人正视鲜血淋漓的现实。

  单钧岳从高石上跳了下来,脚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轻响。

  他正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广场边缘的一处异样。

  一个瘦小的身影,像是一株被遗忘在荒原上的枯草,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那是风囡囡。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逃走,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

  她只是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自己这边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身上那件不知原本是什么颜色的粗布衣衫早已破烂不堪,宽大的领口向一侧滑落,露出了大片带着脏污却依旧难掩细腻质感的皮肤。

  再往下,衣摆更是破成了碎布条,只能勉强遮住大腿根部。

  那一双细瘦得有些可怜的腿便这般赤裸裸地暴露在寒冷的夜风中。

  在她的左脚踝上,系着一根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红绳,绳上挂着银色的小铃铛。

  单钧岳放轻了脚步,慢慢朝她走去。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吧。接下来,这里要变天了。”

  女孩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间有了焦距。

  她回过神来,看清了正在向她走来的、刚刚才杀了一个人的男人。

  那一瞬间,某种难以言喻的慌乱爬上了她的脸庞。

  她忙不迭地低下头,纤细的脖颈弯出了一道脆弱的弧度,几缕枯黄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却遮不住她那只已经红透了的耳朵。

  “我……”

  她的声音细如蚊呐,带着明显的颤抖,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连她自己恐怕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我……我能跟着你走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风囡囡自己似乎都愣住了。

  单钧岳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蹙起,疑惑地反问:“你说什么?”

  女孩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多么奇怪的话,小脸上瞬间布满了慌张。

  “没……没什么!”

  她连连摆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随后,她便埋下头,转过身,朝着黑暗的巷道深处没命地跑去。

  “叮铃——叮铃——”

  那银色铃铛清脆的声响,伴随着她慌乱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单钧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并没有去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逻辑,也有自己的命数。他目前并不打算去干涉过多。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的打斗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声音并不大,混在风声里显得断断续续,但其中夹杂着的金属碰撞声与惨叫声却做不得假。

  是那边。

  单钧岳辨认了一下方向,转身朝着那个方位快步走去。

  穿过几条蜿蜒曲折的小巷,绕过一片半塌的石墙,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位于旅馆后方的空地。

  数十名身穿制式皮甲的警卫,此刻正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

  鲜血从他们身上的伤口处流淌出来,汇聚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在低洼处积成血泊,映照着天上的残月。

  大部分警卫都已经不动了,只有极少数还在血泊中微微抽搐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而在这片尸横遍野的中央,站着两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站着的人,和一个蹲着的人。

  站着的那个是夕临渊。

  他手中的长刀斜指地面,刀尖上正有一滴鲜血缓缓凝聚,然后滴落。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脸庞,此刻却冷峻得像是一块坚冰。

  而在他脚边不远处,那个正双手抱头、将整个身体都缩成一团、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不是风大蛋又是谁?

  风大蛋此时的模样,简直狼狈到了极点。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尘泥与鲜血,帽子不知丢到了哪里,头发散乱如鸡窝,额角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此刻又不知道在哪蹭破了皮,正往外渗着血。

  他就那样蹲在两具警卫的尸体中间,浑身上下都在剧烈地颤抖,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求饶的话。

  听到了单钧岳那毫不掩饰的脚步声,夕临渊微微侧过头,那双冷漠的眼睛瞥了过来。

  “你来了啊。”

  单钧岳看了一眼地上的惨状,又看了看毫发无损的夕临渊,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一身狼狈的风大蛋身上。

  “所以,”单钧岳缓缓开口,“这就是你们放心让我和风大蛋离开旅馆的原因?因为你们知道,他只要踏出那个门,就一定会落得这般下场?”

  夕临渊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动作娴熟而优雅。

  “如果他不去找警卫,不试图出卖我们,他现在完全可以站在我们身边,甚至以后也能成为我们的伙伴。”

  他冷冷地看着脚边的风大蛋,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路是他自己选的。现在这个局面,只能说是他自找的。”

  一直蹲在地上装鸵鸟的风大蛋,此时大概是听出了单钧岳的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来,那张平日里满是油滑笑容的脸,此刻已经扭成了一团。

  “单……单老弟!不,单峻兄弟!救救我!救救哥哥我啊!”

  他手脚并用地向着单钧岳爬了几步,那模样既滑稽又可怜。

  “我是被风北间那个混蛋逼的啊!他拿我的命做要挟,逼我带人来找你们!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我也不想这么做的!”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活命可以抛弃一切尊严的男人,单钧岳的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觉得有一丝悲哀。

  “蛋兄,”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记得我早就跟你说过了。那日在旅馆,你知道了那些事,见了那些人之后,你就已经不可能置身事外了。没有第三条路。”

  “我知道啊!我也懂啊!”

  风大蛋嗫嚅着,他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满了那张沾着血污的脸。

  “我只不过是想……我只不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变得含糊不清。

  单钧岳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他心里很清楚风大蛋的想法。

  无非就是还抱着以前那种在奴隶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生存智慧,想着搞些投机的小聪明,在这两股势力之间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两边的利都想沾一点。

  但是,他低估了风水帮。

  他低估了这群看似稚嫩的孩子,为了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究竟有着怎样决绝的意志。

  他们不想小打小闹,不想玩过家家。

  他们是真的想要把这天捅个窟窿,想要颠覆这个早已腐烂的世界。

  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革命。

  而在革命的洪流之中,那种试图在两面墙头草随风倒的人,往往是最先被碾成粉末的。

  单钧岳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了夕临渊。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杀掉吗?”

  那个“杀”字一出口,地上的风大蛋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抖动得更加剧烈了。

  夕临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看了看脚下的风大蛋,又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单钧岳。

  随即,他手腕一翻,那柄还在滴血的长刀便架在了风大蛋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紧贴着风大蛋颈侧的大动脉,只要稍微一用力,鲜血便会喷涌而出。

  “我们已经决定与你们合作。”

  夕临渊慢条斯理地说道。

  “但他泄露我们的情报,甚至带着警卫来围剿我们,这已是无可辩驳的背叛。按照帮规,我们处决他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单峻,他是和你一起来的。某种意义上,他也算是你的‘朋友’。”

  少年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所以,这决定权不如交给你。你说,你会怎么做呢?”

  一边是刚刚投靠、展现出了强大实力与潜力的组织。

  一边是认识没几天、油滑贪婪且刚刚才背叛了他们的所谓“朋友”。

  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意味着要彻底放弃另一个。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唯有风大蛋急促的呼吸声,在死寂中回荡。

  单钧岳沉默着。

  他没有去看风大蛋那双充满了乞求与恐惧的眼睛,而是微微抬起头,就这样直直地盯着夕临渊。

  夕临渊一开始还在笑着,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属于少年的狡黠与得意。

  他觉得自己给这个“新人”出了一个大难题。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单钧岳那毫无波澜的目光始终聚焦在他的脸上,夕临渊嘴角的笑容开始一点点地僵硬,最后彻底消失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

  没有愤怒,没有犹豫,也没有那种在生死抉择面前常见的慌乱。

  那是令人心悸的平静。

  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亦或是一块经历了千万年风霜的顽石。

  眼前这个看起来明明比他还要小上几岁的少年,这个他原本以为只是个靠着运气被风清姐看中的奴隶,此时此刻,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根本不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应该拥有的眼神。

  恍惚间,夕临渊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那段还没来得及被彻底遗忘的、在来到这峰隼国度之前的岁月。

  他想起了在大唐边军中服役时,那些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兵痞。

  他们在杀完人后,也是用这种眼神,一边擦拭着刀上的血迹,一边谈论着今晚的伙食。

  那种对生命的淡漠,对暴力的熟稔,已经刻进了骨髓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种无形的压力,就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正一点点地攥紧夕临渊的心脏。

  一滴冷汗,顺着夕临渊的额角滑落,流过脸颊,最后滴落在衣领里,带起一阵凉意。

  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握刀的手指竟然在微微颤抖。

  “行了。”

  夕临渊猛地收回了长刀,将它插回鞘中,动作显得有些急躁。

  “放心吧,我只是随便说说,试探你一下罢了。”

  他转过身,不再去看单钧岳那双令人心里发毛的眼睛,故作轻松地说道。

  “我们是不会杀他的。风清姐事先吩咐过,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留他一命。毕竟,留着这样一个两面三刀的小人物,或许以后还能有点别的用处。”

  风大蛋闻言,整个人瞬间瘫软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发出一连串死里逃生的怪叫。

  单钧岳并没有因为夕临渊的这番话而有什么表情变化。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个背对着他的少年,语气依旧平淡地反问了一句:

  “背叛了你们,带着兵来围剿你们,但你们却选择不处理?”

  “那你们那个所谓的洞穴大牢里,关着的那些背叛者,也打算全部放掉吗?”

  夕临渊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闷:

  “那不一样。那些人,是因为切切实实地害死了我们的兄弟,才会被关起来。”

  “但是这个人……他还没那个本事害死我们的人。风清姐说,未遂和既遂,还是要分清楚的。”

  单钧岳闻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说完,他便不再多做停留,转身朝着黑暗中走去。

  直到单钧岳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的转角处,夕临渊才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发现自己的后背竟然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真是个……怪物。”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随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的神色。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几十具尸体。

  虽然大部分都是刚刚被他干掉的。

  但是……

  在风大蛋带着人找到这里,在他拔刀冲出去之前,他就已经敏锐地发现,在那队警卫的队伍末尾,有几个人就已经无声无息地倒下了。

  有人提前动手了。

  在他之前。

  手法干净利落,几乎是一击毙命,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发出来。

  “是谁呢?”

  夕临渊环顾四周漆黑如墨的阴影,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到。

  是那个单峻吗?

  不,如果是他,刚才就没必要装作刚到的样子。而且以他刚才展现出来的气场,如果是他杀的,他大概会直接承认。

  那还会是谁?

  难道这奴隶区里,除了他们风水帮,还有别的隐藏势力在盯着这一切?

  想了一会儿,毫无头绪。

  夕临渊摇了摇头,将这些繁杂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管了,先去找风清姐汇报情况要紧。”

  他踢了一脚地上还在发抖的风大蛋。

  “起来,别装死了。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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