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决死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
趁着黑煞捂着脖子在地上翻滚的那一瞬,单钧岳借助一脚踩进泥坑的反作用力,贴着地面射了出去。
妖刀在暴雨中划破水幕,刀尖直指黑煞那肿胀如球、正处于极度脆弱状态的咽喉。
这一刀,就是冲着要他的命去的。
只要刀尖送进去半寸,“痛蚀”的能力就会顺着那敏感的喉管炸开,即便这黑煞是铁打的汉子,也会瞬间疼死过去。
近了。
十米。
五米。
三米。
黑煞那张因窒息和剧痛而扭曲紫涨的脸就在眼前。
“嗖——”
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那层流着油汗的黑皮时,一道白色的幽灵突然从侧面的雨幕中斜插了进来。
是那头白猞猁。
这畜生的速度快得离谱,甚至比单钧岳那全力的冲刺还要快上三分。
它并未去攻击单钧岳的要害,而是用那只带着倒钩利爪的前掌,狠狠地拍向了那柄致命的长刀。
若是为了护刀而变招,这必杀的一击也就废了。
单钧岳眼中狠色一闪。
他不撤刀,反而左臂一横,催动“硬化”,硬生生地迎着那只利爪撞了上去。
“嗤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硬化的皮肤挡住了利爪的切割,但那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单钧岳的左臂一阵剧痛,好似骨头都要被拍裂了。
但他借着这股推力,身体猛地在空中一个旋转,像个陀螺一样绕过了猞猁的阻拦,长刀顺势下劈,依旧不依不饶地斩向黑煞。
但这短短一瞬的延误,对于身经百战的黑煞来说,已经够了。
他虽然喉咙里像是被灌了滚油,疼得眼前发黑,但多年的厮杀本能让他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他不退反进,甚至没有去管那把砍向自己脖子的大刀。
他单手抓起身边那柄沉重的开山刀,借助腰腹拧转的力量,以后发先至的狂暴姿态,由下而上地撩了一刀。
那不是招式。
那是纯粹的、蛮不讲理的力量碾压。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炸响。
单钧岳只觉得手里的妖印长刀像是砍在了一座正在崩塌的大山上。
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刀柄狂涌而入,瞬间震裂了他的虎口。
鲜血飞溅。
他那瘦弱的身躯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吨位级别的碰撞,整个人像是一个被球棒击中的棒球,毫无反抗之力地向后倒飞了出去。
“砰!”
他重重地摔进那个刚才用来掩盖气味的粪坑旁,泥浆四溅。
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这就是绝对实力的差距。
技巧、偷袭、妖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好似一张纸。
“咳……咳咳咳……”
远处的雨幕中,黑煞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喉咙还在剧烈地抽搐,石灰粉的腐蚀让他暂时成了哑巴。
那原本可以指挥千军万马的音波妖印算是废了。
但他并没有倒下。
相反,剧痛彻底激发了他体内的兽性。
他那双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单钧岳,即使隔着几十米的雨幕,单钧岳依然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恶寒。
雨声变了。
不再是那种噼里啪啦的脆响,而是变成了一种类似于心脏跳动的沉闷鼓点。
“咚……咚……咚……”
那声音并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单钧岳晃了晃脑袋,试图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那黑煞的身影在他的视野里无限放大,好似变成了一尊顶天立地的魔神。
那是黑煞的第二枚妖印——“催眠”。
对于那些智力低下的野兽和普通人,这种辐射足以让他们立刻跪地求饶。
而对于单钧岳,这股力量虽然无法完全控制他的神智,却足以严重干扰他的感知和平衡。
“呜——”
那头白猞猁发出一声凄厉的低啸,化作一道白影,再次扑了上来。
此时的单钧岳,就像是一个深陷泥潭的溺水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白色的死神逼近。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单钧岳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
剧痛带来的清醒让他眼前的重影稍微消散了一瞬。
他勉强抬起那条还在颤抖的右臂,将长刀横在身前,准备迎接这或许是最后的一击。
但他的心里却比这雨夜还要冷。
即便挡住了这一击,那个正提着刀一步步逼近的黑煞,又该如何去挡?
雨更大了。
世界在单钧岳的眼中不仅是模糊的,而且是扭曲的。
那漫天的雨丝好似变成了无数条蠕动的蛇,黑煞紫涨的脸在视野中忽远忽近,那个催眠的嗡嗡声像是一根生锈的钻头,死命地往他脑仁里钻。
“呜——”
那头白色的死神已经扑到了脸上。
挡不住。
躲不开。
在这种精神被严重干扰的状态下,哪怕只是简单的举刀格挡,动作都像是慢了半拍。
死局?
单钧岳的嘴角突然咧开,露出了一个沾满鲜血的狰狞笑容。
想让老子死?
那也得看你这把刀够不够硬!
“噗嗤!”
就在白猞猁的利爪即将撕开他喉咙的前一秒,单钧岳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他手中的妖印长刀并没有挥向敌人,而是猛地向下一压,狠狠地割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这并不是普通的皮肉伤。
那刀刃上附带的“痛蚀”妖印,在接触到宿主鲜血的瞬间,爆发出了百倍于常的恐怖剧痛。
“啊!!!”
那一瞬间,单钧岳感觉自己的整条大腿像是被扔进了岩浆里,又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同时啃食骨髓。
但这股足以让普通人瞬间休克的剧痛,此刻却成了一剂最强的清醒剂。
所有的幻觉,所有的重影,所有的催眠杂音,在这一刻统统被那排山倒海般的痛楚冲得粉碎。
眼神,瞬间清明。
哪怕是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此刻也燃烧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疯狂火光。
借着这股剧痛带来的肾上腺素爆发,单钧岳的身体机能被透支到了极限。
他没有理会那只近在咫尺的利爪,而是再一次发动了“硬化”,将那一层灰白色的金属光泽集中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滋啦!”
利爪划过。
硬化的皮肤虽然挡住了致命切割,但那巨大的冲击力依然抓出了几道血槽。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没死。
没死,就是反击的开始。
“老东西!”
单钧岳没有去管身边的猞猁,他那条还在流血的伤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带着那一股惨烈的血气,不管不顾地冲向了正准备提刀补杀的黑煞。
这是一次彻底的自杀式冲锋。
他不防守。
他不闪避。
他要把自己变成一颗带毒的子弹,射进敌人的心脏。
黑煞显然没想到这个强弩之末的小子还能爆发出这种速度。
他愣了一瞬,随即举起了手中的开山刀。
“敢来送死?!”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那是足以将这只不知死活的蝼蚁连人带刀劈成两半的一击。
两刀即将相撞。
生死就在一线。
就在这时,单钧岳并没有闭眼等死,而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对着雨幕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现在不出手……更待何时?!”
这一声吼,穿透了雷声,穿透了雨幕。
他是真的在赌。
赌那个在刚才暗中出手帮助他的人,现在会再次施援。
时间好似在这个瞬间凝固了一秒。
然后。
“嗖——!!!”
一声极其尖锐的破空声,从单钧岳身后的侧方响起。
那声音太快,太猛,甚至盖过了天上的惊雷。
黑煞手中的刀刚刚举过头顶,还没来得及落下。
“噗!”
一道乌黑的残影如同黑色的闪电,直接贯穿了那头正准备从背后扑杀单钧岳的白猞猁的胸腹,随后余势不减,带着那一串血肉,狠狠地钉在了黑煞旁边的一根原木柱子上。
那是一根长矛。
矛杆还在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鸣响。
白猞猁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这一矛钉死在了柱子上,四肢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黑煞那一刀彻底偏了。
高手过招,一步错,步步错。
原本必杀的一刀砍在了空处的泥地上,溅起一滩黑水。
而这一空档,对于已经冲到面前的单钧岳来说,就是地狱到天堂的距离。
“死吧!”
单钧岳手中的长刀借着前冲的惯性,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毒蛇般钻进了黑煞那毫无防备的腋下空门。
“噗嗤!”
刀锋入肉。
“痛蚀”爆发。
“呃啊啊啊啊——!!!”
黑煞发出了一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凄惨的嚎叫。
这一刀虽然没刺中心脏,但却带去了足以让人发疯的百倍剧痛。
他那原本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手中的开山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捂着腋下,在那泥水里痛苦地打滚,那一身横肉因为疼痛而不断痉挛,就像是一条正在被剥皮的黑鲶鱼。
单钧岳踉跄着上前一步,双手紧握刀柄,脚踩住黑煞的胸口,没有任何犹豫,对着那颗正在嚎叫的头颅,狠狠地剁了下去。
雨还在下。
黑色的血混合着白色的脑浆,在这泥泞的土地上慢慢晕开。
单钧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任由雨水冲刷着他脸上那分不清是敌人还是自己的血迹。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雨幕深处那个正慢慢走出来的身影。
那个胡子拉碴、手里提着另一根长矛的中年男人。
走蛟。
“……这投矛的技术。”
单钧岳咧嘴笑了笑,牵动了伤口,但他并不在乎。
“不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