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休整
天地是一片昏沉的铁灰色。
单钧岳仰面躺在泥水里,胸口像是破了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甜的血沫子。那条自残的大腿早就没了知觉,倒是那个被震裂的虎口正一跳一跳地疼,提醒着他还活着。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也没打招呼,直接按在他大腿那道见骨的伤口上。
“嘶——”
单钧岳倒吸一口凉气,肌肉本能地紧绷。
“忍着。”
走蛟的声音很闷,听不出情绪。他手里拿着一团不知从哪扯下来的布条,上面还有一股浓烈的草药味。
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可以说粗暴。三下五除二,像是捆柴火一样把单钧岳的伤腿扎紧了止血。然后,他又从怀里摸出一个不知装了什么粉末的小瓷瓶,不管不顾地倒在了那烂肉翻卷的伤口上。
火辣辣的疼,像是有火炭在肉里烧。但那种不断往外涌的血倒是奇迹般地止住了。
“死不了。”
走蛟拍了拍手上的血灰,站起身,提着那把像杀猪刀一样的宽刃匕首,走向了不远处那具还没凉透的尸体。
那是黑煞。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卫兵长,现在的脑袋离体,直愣愣地凝视着天穹。
走蛟蹲下身,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
他不像是对待人类的尸体,倒像是在处理一头刚打回来的野猪。
“嗤啦——”
皮肉被划开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雨后格外刺耳。
他沿着黑煞的脖颈大动脉切入,避开了坚硬的锁骨,两根手指像是铁钩一样探了进去。
“喉囊……废了。”
他从血肉模糊的颈腔里掏出一团还在微微蠕动的灰白色软骨组织。
那东西上面布满了类似声带的复杂褶皱,但大半已经被石灰烧烂了,呈现出一种坏死的灰败色。
他随手把那玩意儿扔给了一旁闻着血腥味凑过来的野狗。
紧接着,他又把目光投向了尸体的腹部。
刀锋向下一划。
一股浓烈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走蛟皱了皱眉,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把手伸进了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胃囊里摸索。
片刻后。
“找到了。”
他收回手,掌心里多了一个只有鸡蛋大小、通体如玉般润泽的白色小玩意儿。
这是某种生物的小巧头骨。
即便是在胃酸里泡了这么久,它依然没被腐蚀分毫。
“催眠妖印。”
走蛟在那尸体的衣服上随意擦了擦,把那小头骨递到了单钧岳面前。
“这东西不用植入,吞下去就行。我用不上,你吃了吧。”
单钧岳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那个还带着体温和胃液黏腻感的骨头。
恶心吗?
确实有点。
但这可是力量。是能在这种鬼地方活下去的资本。
他没有丝毫犹豫,拿到水坑里胡乱冲了两把,仰起头,就像吞个大药丸子一样,把它塞进了嗓子眼。
“咕咚。”
那东西顺着食管滑了下去。并没有想象中的坚硬硌人,反而像是一块冰,传来阵阵冰凉。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顺着脊柱直冲脑门。
单钧岳只觉得眼前那种失血过多的眩晕感一扫而空,甚至连感官都敏锐了不少。
这种感觉,就像是给昏昏沉沉的大脑里装了个强力排风扇。
“走吧。”
走蛟没理会单钧岳正在感受新能力的呆样,转身走向那栋坐落在农场最高处、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大石屋。
“去看看那头猪留了什么好东西。”
……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一股夹杂着酒香、脂粉气和暖炉木炭味的暖风扑面而来。
这里面的陈设像个暴发户的私窑。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毯子,墙上挂着各种不知名的动物角和骨骼装饰。
更显眼的是角落里堆着的几个大酒桶,还有挂在房梁上的一排排风干腊肉。
这对于刚刚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两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单钧岳也没客气,扯下一条腊肉就啃。虽然硬得跟木头一样,但那是真肉,咬一口满嘴流油。
“有人。”
正在翻找药品的走蛟突然停下了动作,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看向了一扇通往里间的侧门。
单钧岳咽下嘴里的肉,握紧了手里的长刀。
他一脚踢开了那扇门。
里面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那是一间极尽奢靡的内室,地上铺满了柔软的长毛地毯。
而在那张巨大得夸张的软榻旁,正跪着三个几乎全裸的女人。
她们看起来都很年轻,皮肤虽然不像城里人那样细腻,但在长期的圈养下,依然养出了一身白腻的好肉。
因为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加上黑煞一直没回来,这几个女人显然已经怕到了极点。
看到满身是血的单钧岳和提着两把染血长矛的走蛟闯进来,她们连尖叫都不敢,而是本能地把头贴在地上,那是早已被刻入骨髓的臣服姿势。
领头的那个女人大概二十出头,是这几个人里身材最丰腴的。
她身上只挂着几条象征性的金链子,除此之外一丝不挂。
因为极度的恐惧,她那贴在地上的身体正在剧烈地发抖。
“主……主人……”
她发出了细微的呜咽声,甚至大着胆子往前爬了几步,伸出舌头去舔单钧岳靴子上的泥水。
那是一种彻底失去了人格、只把自己当作一件“好用的奴隶”的悲哀自觉。
单钧岳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在那一堆白花花的肉体上停留了两秒,没有欲望,只有审视。
“也是些可怜的狗。”
走蛟瞥了一眼,甚至连看都懒得多看,转身继续去翻柜子里的药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