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回院
那条赤色小蛇在看到单钧岳的瞬间,立刻弓起了身体,蛇头高高昂起,信子“嘶嘶”作响。
锁定的目标就在它的眼前,这小蛇兴奋得蛇鳞嘶嘶作响。
单钧岳伸手一擒,拿住小蛇七寸。
那蛇仿佛被烙铁夹住一般,拼了命地扭动身躯。
他随手从身边的尸体衣服上切下几条布料,将其紧紧缠住,塞进怀中。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几缕微不可查的雨丝,在林间的微风中飘荡。
乌云散去,一轮残月重新挂上夜空。
他找到了自己先前埋东西的地方,将衣服、玉牌和刀鞘都挖了出来。
那身青灰色的劲装已经被雨水和泥土弄得不成样子,又湿又重。
单钧岳拧了拧衣服上的水,重新穿回身上。
他必须尽快回去。
一个时辰后,家园那高达五米的围墙,终于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白日的守卫不知在哪里,只剩下厚重的铁门在寒风中矗立。
单钧岳走上前,伸手敲了敲铁门。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加重了力道,再次敲响。
“谁啊?!”
这一次,门内终于传来了一个带着浓浓睡意的、不耐烦的呵斥声。
紧接着,铁门被打开了,一张睡眼惺忪的脸从门后探了出来。
是之前见过的那个刀疤脸守卫,卫峥。
他显然是被从睡梦中强行吵醒的,脸上满是起床气,眼神也有些迷离。
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只是一个浑身湿透、满身泥污小孩时,他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清明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烦躁。
“滚滚滚!”他不耐烦地挥着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你主子没告诉过你吗?天黑之后无论什么人都禁止入内,赶紧滚!”
他说着,就要重新把门关上。
单钧岳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抬起手,将那块沾着泥水的青色玉牌,举到了卫峥的眼前。
为了能让对方看清,他还特意踮起了脚尖。
玉牌上那独特的“木”字家徽,以及听雨轩特有的云纹,在门楼灯笼的照耀下,依旧清晰可辨。
卫峥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仔细地看着这块玉牌。
那表情很快化作了惊恐。
不久前的记忆涌入了他的脑中。
被森的手掐住脖子时,那种濒临死亡的痛苦感受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身体上。
“扑通!”
卫峥的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倒在了泥地里。
“单……单大人!”
他的声音因颤抖着。
“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是您当面……小人该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抽起了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大人,您请进!快请进!”
另一个守卫也被这边的动静惊醒,他连滚带爬地从门后的角落里跑了出来,手忙脚乱地将大门打开。
他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惶恐。
单钧岳收回玉牌,面无表情地从跪在地上的卫峥身旁走过,踏入了家园之内。
“恭送单大人!”
两个守卫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直到单钧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卫峥才敢从地上爬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泥水,惊魂未定地看着单钧岳的身影。
“头儿……这……”另一个守卫凑了过来,声音里还带着后怕。
卫峥的眼神变幻不定。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对同伴低声说道:“你在这里守着,我离开一下。”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卫府的方向快步跑去。
……
家园之内一片死寂。
与白日的喧嚣不同,此刻的家园街道上空无一人,道路两旁的“烛印”也已经全部熄灭。
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以及更远处隐约的狗叫,便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单钧岳独自一人走在泥泞的土路上,脚踩在水洼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他快步走着,很快到了木府门前。
门口的护卫认出了单钧岳腰间的玉牌,没有进行任何盘问,只是躬身行礼,便直接放行。
木府内也同样一片漆黑,连傍晚时点着的油灯也熄了。
单钧岳穿过层层庭院,回到了听雨轩。
出乎他意料的是,主屋的窗户上,依旧透出着温暖的灯火。
椿还没有睡。
他定了定神,走上前,抬起手,在主屋的门上轻轻地敲了三下。
……
屋内温暖如春。
一盏由油腹鲈的油脂作为燃料的琉璃灯,正静静地燃烧着。
灯座旁,一小撮被点燃的香根草散发出安神醒脑、略带苦涩的草木清香。
巨大的书架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材质、各种厚度的典籍与卷轴,从泛黄的竹简到崭新的纸质书,应有尽有。
书架前的书桌上,更是堆起了一座书山。
十几本厚重的典籍摊开着,上面用朱砂做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而在这一片书山文海之中,椿正襟危坐。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寝衣,乌黑的长发未经束缚,随意披散在身后。
此刻,她正蹙着眉头,左手按着一本摊开的古籍,右手中的笔杆飞快地在另一张兽皮地图上勾画着什么。
她看得极为专注,就连眉头不自觉地越皱越紧都没有察觉。
在她身后,木灵灵抱着双臂,笔直地站着。
她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可上下眼皮却不受控制地想要吻在一起。
她的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啄米的小鸡。
有好几次,她都差点一头栽倒下去,又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猛地惊醒,然后心虚地看一眼自家小姐的背影,确认没有被发现后,才悄悄地松一口气。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三声轻微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内的宁静。
椿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灵灵,别睡了,去开门。”
声音不大,却让身后那个正处于半昏半睡状态的侍女,猛地一个激灵。
“啊?是!小姐!”
木灵灵瞬间清醒了过来,脸上满是羞色。
自己又失职了。
小姐在为了家园的大事彻夜劳神,自己作为贴身侍女,竟然在一旁打起了瞌睡。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椿依旧专注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积如山的典籍,讪讪地笑道。
“椿姐姐这一心多用的本事,还是这么厉害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跑着过去,拉开了房门。
一个浑身湿透、满身泥污的身影,正站在门口。
雨水顺着他湿漉漉的头发不断滴落,在他脚下汇成了一小滩水洼。
那身原本崭新合体的青灰色劲装,此刻已经破了几个口子,沾满了不知是血还是泥的暗色污迹,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少年瘦削的身体轮廓。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因为寒冷发紫。
“单……单峻?!”
木灵灵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你怎么……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不是让你在渔场好生管事么?这才去了一天,怎么就弄成这副鬼样子回来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藏不住的担忧。
“我有重要的事,要向椿小姐汇报。”
单钧岳侧身避开了她的手,说道。
“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再说!”木灵灵急得跺了跺脚,“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看看现在的时间,怎么能进小姐的闺房呢?成何体统!你先跟我去偏殿,把自己收拾干净,换身衣服,有什么事明早……”
“灵灵。”
书桌后,椿那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让他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