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谈
门被打开了。
清冷的月光,随着那人的身影一起,出现在了单钧岳的眼前。
那人身穿一身月白色的华服,衣袂飘飘,不染尘埃。
她描眉勾目,一张白净精致的小脸在月色下仿佛上好的羊脂美玉,眉目之间,却是一片沉静如水。
正是椿。
在椿的身边,还站着低眉顺目的木灵灵,以及三四个身穿木家护卫服、神情肃穆的男人。
“单峻。”
椿的目光扫过地上的两具无头尸体,又看了看满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单钧岳,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做得很好。随我来。”
单钧岳点了点头,捡起地上的断煞刀,跟在了椿的身后。
一行人穿过寂静的渔场,径直朝着渔场深处那座最为高大的木楼走去。
那座木楼,通体由坚硬的铁木搭建而成,共分三层,飞檐翘角,气势不凡。
楼体之中夹杂着不少钢印和一些其他天地印,使其在寒风中巍然不动。
木楼之外,有数十名手持长矛的守卫,一个个站得笔直,神情警惕。
他们在看见椿带着人走来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为首的一人认出了椿的身份,立刻高声喝道:“恭迎椿小姐!”
所有的守卫,都齐刷刷地躬身行礼,主动让开了一条道路。
在进入木楼时,单钧岳便听见撕心裂肺的惨嚎声从木楼的深处隐隐传来。
椿给了他一个眼色,他便率先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大门,走了进去。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与汗臭味,扑面而来。
只见大厅的正中央,否正赤着双脚,踩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
她随手将一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男人,如同丢垃圾一般丢到了地上。
那男人浑身是伤,手脚都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骨头已经尽数断了,嘴里不断地涌出带着血沫的呻吟,眼看是活不成了。
否拍了拍手,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转过头来。
“呀,这不是椿小姐么?”她轻佻笑道,“您可算是来了。我正在处置这些个不听话的言家人呢。”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他们违背我的命令,私自对单大人做出了追杀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理应受死。您觉得呢?”
椿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违令之人,受罚是当然的。”
“咯咯咯……”否的笑声如同银铃一般清脆,“椿小姐能这般想,那便是最好不过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来楼上的包厢商谈吧。”
否带着椿等人一路来到了木楼顶楼的一间包厢。
包厢的门被推开,里面早已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身形阴沉瘦削,年约四旬,一双三角眼闪烁着精明而又警惕的光,正是如今言家在渔场的主事人,言律。
另一个则体胖宽厚,满脸和气,看起来像个富家翁,是不家的旁支管事,不从。
在他们二人的身后,还站着十数名神情彪悍的护卫,一个个手按刀柄,目光不善。
包厢的角落里,摆着一个由整块紫檀木雕刻而成的木制架子。
架子上,盘着一条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巨大蟒蛇。
那蟒蛇通体漆黑,鳞片在灯火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它正睁着一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竖瞳,对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缓缓地吐着分叉的信子。
整个包厢之内,陈设极为华贵。
地上铺着产自西域的厚重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桌上摆着金樽玉盘。
但这一切,都无法掩盖那弥漫在空气之中的、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
否摇着腰肢走到那蟒蛇的旁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颅。
“小嘶,安静些哦,有贵客来了。”
那蟒蛇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竟真的将头缩了回去,不再吐信。
椿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了包厢内那张主座之前,撩起衣摆,坐了下来。
木灵灵和单钧岳,则一左一右,站在了她的身后。
包厢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最终,还是那个阴沉瘦削的言律,率先开了口。
“不知椿小姐深夜到访渔场,所为何事啊?”
椿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盖轻轻地撇了撇浮在上面的茶叶,却没有喝。
“我今日派来渔场的人,在返程的路上,被截杀了。”
她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我的人,在那些截杀者的身上搜到了不少玉牌。是你言家的人。”
言律闻言,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他站起身,对着椿拱了拱手。
“椿小姐息怒。此事,确实是我言家管教不严。”
“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言玉因论被杀,一时怒火攻心,竟做下了这等糊涂事。那些前去寻仇的护卫,我已经尽数处死,绝不姑息。”
“而我那儿子,刚才也被否大人施以合适的惩罚。您刚才也看到了。”
“至于给您造成的损失,明日一早,我便会亲自到木府,向您的父亲大人请罪赔偿。”
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言大人这番话,却将自己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啊。”
“不敢。”
“不过,前去寻仇的人是处死了。但那仇人可却还活着。”
她的目光,轻轻地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单钧岳。
“你言家,打算拿他怎么办呢?”
言律脸上的笑容更加谦卑了。
“小辈们不懂事,咱们做大人的,当然不能跟着不懂事。
“是那论丫头,先违了渔场的规矩,又冲撞了总管大人在先,单先生处死她,是合乎情理的。”
椿点了点头。
“理应如此。不论何人,违律就应受到处罚。”
她的声音陡然一冷。
“既然如此,你们言家联手不家,在此处私藏妖印之事,也应受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