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救援 被包围
“你疯了?”施鑫洋的声音被压制在喉咙里。
他的手指死死地抓着单钧岳的衣袖,手背上青筋毕露,“太危险了,我们快走!趁它还没发现我们!”
单钧岳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缓缓远去的、畸形的背影。
他将施鑫洋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自己的衣袖上掰开,侧过身,对着两人做了一个“躲好”的手势。
随后,他的身体微微下沉,借着长椅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施鑫洋张了张嘴,想要再次呼喊,却不敢发出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单钧岳缀着仪仗官的背影,消失在教堂深处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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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内部的结构比想象中要更深邃。
单钧岳跟在仪仗官身后,发现自己正穿过一条狭长的、由高大石柱构成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褪色的织锦壁画,上面描绘的依旧是圣麋鹿的“神迹”,内容比外面的彩色玻璃窗更加露骨和血腥:巨鹿用它的角刺穿敌人的胸膛,信徒们围在流淌着鲜血的尸体旁欢呼雀跃。
仪仗官的移动速度很慢,它走路时发生的巨大声响为单钧岳提供了完美的掩护。
他屏住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不远不近跟在麋鹿的身后。
终于,仪仗官停下了脚步。
它站在一道三米多高的、由扭曲的铁艺鹿角交织而成的大门前。
它那属于人类的部分,那个麋鹿脖子上的男人头颅,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仿佛叹息般的咕哝。接着,它将手从胸口的缺口处伸进躯干,摸索一番,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巨大钥匙,插入了锁孔。
“咔啦——”
栅栏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铁锈、腐殖质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的气味,从门后扑面而来,让单钧岳的胃部一阵翻涌。
仪仗官拖着谭芷芜走了进去。
单钧岳没有立刻跟上。他紧贴在门外的一根石柱后,耐心地等待着。几分钟后,他才探出头,小心翼翼地向门内望去。
这是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的洞窟。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穹顶上一个天然形成的破洞,赤色的夕阳正好照射在整个空间的正中央。
那里,就是“圣坛”。
它不是人造的祭坛,而是一截巨大的古老红杉树的根瘤。盘根错节的树根虬结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圆形平台。
平台中心是一个自然凹陷下去的洼地,里面长着了暗红色的苔藓。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从树根的缝隙中,刺出的无数粗壮峥嵘、已经彻底石化的远古麋鹿角。
这些鹿角交错丛生,向上延伸,既像一个扭曲的王座,又像一个无法挣脱的囚笼。
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正被固定在这个“囚笼”之上。
是布鲁斯。
他的四肢被四根尖锐的鹿角尖端刺穿,手腕和脚踝被牢牢地钉在上面,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被悬挂在半空中。
鲜血顺着他的伤口缓缓流下,滴落在下方的苔藓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紧闭着双眼,胸膛微弱地起伏着,似乎还活着,但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仪仗官正站在圣坛前,它粗暴地将谭芷芜拖上了那个由鹿角构成的囚笼。
它调整着谭芷芜的姿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穿刺点。
谭芷芜在剧痛中惊醒,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但声音很快就被仪仗官用另一只手掌捂住了嘴,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呜咽。
做完这一切后,仪仗官似乎很满意。
它后退了几步,那个属于人类的头颅微微歪着,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大约一分钟后,才缓缓地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的阴影深处走去,最终消失不见。
谭芷芜在圣坛上扭曲着、蠕动着,断断续续地发出沙哑的呼救,她的脸上满是眼泪、鼻涕和血液,被夕阳染得猩红。
单钧岳没有动。
他像一尊石像,依旧保持着潜伏的姿势,躲在阴影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谭芷芜早已重新昏厥过去,整个圣坛区死一般的寂静。
当他确认仪仗官真的已经离开后,单钧岳才深吸了一口气,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穿过那道扭曲的栅栏门,踏上了这片黑色土壤。
越靠近圣坛,那股腥甜的气味就越发浓郁。
他抬头看着被悬挂在上面的布鲁斯和谭芷芜,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他爬上圣坛,伸手抓住了刺穿布鲁斯手腕的一根鹿角,试图将他扯下来。
那鹿角坚硬如铁,表面冰冷而粗糙。单钧岳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外一拽。
“噗嗤——”
鹿角尖端从布鲁斯的手腕中被拔出,带出了一股喷溅的血液。布鲁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但依旧没有醒来。
单钧岳如法炮制,把谭芷芜和布鲁斯身上的所有鹿角都拔了下来,然后将他们平放在地面上。
“轰——!轰——!”
就在此时,他的脑内传来两声轰鸣。
按照规则,救援被献祭的人,会得到神圣赐予的一个能力。他一次性救了两人,自然会得到两种能力。
第一个能力,他尚且能够理解。
他的皮肤和肌肉,似乎获得了一种可以随意控制的、收缩绷紧的能力。只要他集中意念,被选定的身体部位就会瞬间变得如同岩石般坚硬。
但另一个能力,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的心脏,正以一种擂鼓般的、疯狂的频率猛烈搏动着,每一次收缩与舒张,都爆发出骇人的力量,将滚烫的血液泵向四肢百骸。
那股奔流的血液之中,仿佛裹挟着无数根细小的钢针,在血管中横冲直撞。
酸疼、撕裂、酥麻……种种感觉交织在一起,顺着血流传遍全身。他能感到一股庞大到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在他的体内积蓄、涌动,却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
除了给他造成巨大的痛苦之外,他根本不知道这个能力有什么作用。
“呃……”
一声痛苦的呻吟,打断了单钧岳的内省。
布鲁斯醒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似乎还有些茫然,但在低头看到了四肢上狰狞的贯穿伤口,以及旁边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的单钧岳后,他才明白,是单钧岳闯到深渊中将他捞出来的。
这个壮汉沉默了片刻,他那张一向写满暴戾与凶恶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混合着羞愧与感激的神情:“我……之前小看你了……谢谢。”
单钧岳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那股在他体内乱窜的力量,让他连开口都变得无比困难。
就在这时,一阵欣喜若狂的大笑声从另一边传来。
“我没死!哈哈哈哈!我居然还活着!”
谭芷芜也醒了过来。这个女人一睁眼,便爆发出了一阵状若疯癫的、歇斯底里的大笑。
短时间内的大起大落,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又哭又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还活着”,完全无视了救她一命的单钧岳,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同样刚刚脱险的布鲁斯。
“迷途的羔羊们。”
一个温和的、带着些许威严的声音,突然从圣坛的入口处传来。
单钧岳猛地抬起头,只见洞口的光亮处,不知何时已经站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色神父长袍、面容清瘦、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他脸上带着微笑,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镶着黄铜边的圣经。
在他的身后,是四名手持捕兽叉和套索的壮硕男人,似乎是教堂的守卫。
而在守卫们的手中,还押着两个被绳索捆绑得结结实实的人。
施鑫洋和安洁莉娜。
施鑫洋的身上有几道深且长的血痕,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布满淤青。
而安洁莉娜更为凄惨,满面鲜血和泪水,连鼻梁都歪斜了,似乎是被某个硬而平的武器狠狠地砸到了脸上。
“你做了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啊。”神父微笑着,他的目光扫过布鲁斯和谭芷芜,最后落在了单钧岳的身上,“我们奉圣麋鹿的旨意,召唤你那被罪恶缠绕的友人前来圣地,洁净灵魂,这本是极大的恩典。”
“然而你却阻断了这恩典之路,容让罪继续缠绕他们。”神父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力量,他将圣经夹在腋下,双臂张开,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但我们的主是仁慈的,愿再赐你一次机会。只要停止抵抗,你们仍可领受圣坛的恩泽……”
正当他颠来倒去地扯着“主”、“恩典”之类的废话时,单钧岳却听到了几声极其轻微的、弓弦被拉满时发出的“嗡”声。
声音来自洞穴深处,那些被阴影所笼罩的黑暗之中。
“小心!”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两个字。
但,已经晚了。
“咻——咻——咻——!”
几道黑色的残影,带着致命的破空声,从不同的阴影角落里射出。
其中一支箭,速度最快,角度也最刁钻。
它像一条黑色的毒蛇,精准地捕获住了谭芷芜因为狂喜而张开嘴巴大笑的那个瞬间。
箭矢从她的嘴中射入,锋利的铁制箭头毫无阻碍地击穿了她的舌头和上颚,穿过柔软的脑干,最后混合着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血液,从她的后脑勺位置,爆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谭芷芜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的表情永远地凝固在了那一刻的欣喜若狂之上。
另有两支箭,射向了躺在地上的布鲁斯。他虽然第一时间听到了单钧岳的警告,但重伤未愈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两支铁箭,一左一右,深深地钉入了他的双腿。
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支箭,正对着单钧岳的喉咙而来。
躲开?还是挡住?
他强迫自己思考对策,然而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让他连抬手格挡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铁箭带着锋锐飞速迫近,单钧岳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咙传来酥麻的感觉。
在最后一刻,他只能拼尽全力绷紧喉咙,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了“神圣赐予”的能力身上。
“铛——!!!”
一声如同金属交击般的刺耳声响传来。
那支足以洞穿人体的致命箭矢,在撞上单钧岳喉咙时竟然被直接撞得弯折、变形,发出一声哀鸣,无力地掉落在了地上。而他的喉咙上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色印记。
洞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神父从容的微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转过头,对着洞穴深处的阴影厉声呵斥道:“谁让你们下杀手的?蠢货!圣使需要的是活着的祭品!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自己刚才幸幸苦苦吸引这群罪人的注意力,给弓箭手创造出手的机会,没想到这群蠢货还是搞砸了。
神父面色阴沉,猛地一挥手,对着身边的守卫和阴影中的弓箭手,下达了冰冷的命令。
“包围他们!记住,要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