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直面仪仗官
修女的衣服被粗糙的树枝和碎石刮擦着,发出一连串“嘶啦”的声响。
灌木丛深处,单钧岳将怀里的女孩重重地按在了松软的草地上。
他单膝跪在她的身侧,一只手依旧死死地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则捏着石子,抵在了她的脖颈上。
施鑫洋也从趁机灌木深处出来,摁住了修女扑腾着的手。
修女青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解,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金发。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脖颈处传来的冰冷触感。
(接下来与镇民的对话均为英语)
“听着。”
单钧岳的声音压得极低:“我问,你答。如果你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或者试图耍花样,这块石头会立刻刺破你的喉咙。明白就点点头。”
修女的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让她顾不上思考,只能拼命地、小鸡啄米般地连连点头。
单钧岳松开手,问:“你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做什么的?”
“安……安洁莉娜……”女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我……我是这里的见习修女……我……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
“见习修女?”单钧岳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眯起,“教堂里现在有多少人?守卫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安洁莉娜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除了神父和几位正式修女,大部分时间……只有圣坛守卫在……他们通常在圣坛区附近巡逻……大概……大概有四到六个人……我……我真的不知道更多了……求求你……放过我……”
单钧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很好。”他再次开口,“现在,你要为我们做一件事。带我们进教堂,悄悄地,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只要我们办完事,就会放了你。”
“不……不行……”安洁莉娜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那……那是亵渎!被神父和守卫发现,我……我会被当成异端烧死的!”
“烧死?”单钧岳用力按了按石块,“那是之后的事。但如果你现在不答应,你马上就会死在这里。我保证,没人会发现你的尸体。”
他又笑着说:“放心,我们不会惹事。我们有个同伴被困在教堂里,只是想救他出来。”
“我们悄悄进去,再悄悄出来,接着,你会重获自由,我们则立刻离开这里,不会有任何人受到伤害。”
安洁莉娜喘着粗气,仍在犹豫:“万……万一被发现……”
“据我所知,修女是不被允许随意进出教堂的。”单钧岳话锋一转,“你刚才出门时探头探脑的样子……应该没有外出许可吧?如果你被院长发现,会受到什么惩罚呢?”
修女脸色一白。
她特意挑选了人最少的南门,想偷偷溜出去,没想到遇到了这种事。
“我们比你更不想被人发现。”单钧岳温声说,“只要能救出同伴,我们会立刻离开这个小镇。而你,可以继续在教堂里当你的修女,你不说,我们不说,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她那因为恐惧而紧绷的身体,终于垮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微弱的音节。
“……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单钧岳才缓缓地将石块从她的脖子上移开,用空出来的手,抓住了她的一只手腕。
“记住,不要耍花样。”他最后警告了一句。
不远处的施鑫洋和栖云子,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施鑫洋看了看浑身颤抖、满脸泪痕的修女,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单钧岳,不自觉地开口问道:“单……单兄,敢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单钧岳没有回答,他对施鑫洋和栖云子说:“三个人一起行动太显眼了,我和施鑫洋进去,栖道长,你在外面望风,随时准备接应我们。”
栖云子平静地点了点头。
单钧岳这才将目光转向安洁莉娜。
“带路。”
安洁莉娜不敢有任何违抗,她用颤抖的手擦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两人穿过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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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内部,出乎意料的正常。
高高的穹顶,一排排整齐的木质长椅,两侧是挂着圣徒画像的侧廊。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味,宁静而祥和。
这里空无一人。
“现在教堂马上关门了,人很少。”安洁莉娜怯怯地解释道,“但还是可能被人发现。侧廊的忏悔室应该没人,我们走那边过。”
“我们的同伴被关在哪里?”施鑫洋问。
“我……我也不知道……”安洁莉娜说,“但是我中午听人说,圣使羁押了新来的罪人,关押在圣坛。但……但是我也不知道圣坛到底在哪……我只是一个见习修女……”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单钧岳。
看来她是知道他们的“罪人“身份的,但是她却没有召唤仪仗官。
是因为祷告传送的前摇很长?还是即使在教堂内部也不全是虔信徒?
或许能承受传送后的爆体而亡的信徒并不多。
单钧岳说:“带我们去。”
三人呈一个松散的三角队形,沿着侧廊向教堂深处走去。
就在他们探寻教堂里每一寸建筑,试图找到暗道或是暗门的时候,一声沉重的“吱呀”声,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是教堂的大门被推开了。
三人立刻停止了搜寻,几乎在同一时间转身,并迅速躲到了侧廊的阴影里,望向入口的方向。
一道明亮的光线从门外涌入,将一个巨大的、非人的轮廓投射在教堂的地板上。
仪仗官。
它回来了。
它的动作迟缓而笨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拖拽着千斤的重负,脚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夕阳勾勒出它那麋鹿与男人结合的怪异身形,巨大的鹿角在光线下泛着森然的白光。
单钧岳小心地望过去,看见仪仗官脖子上的男人的手里,拖着一个女人。
是谭芷芜。
她似乎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像一个破烂的布娃娃般被仪仗官抓着脚踝,在地面上拖行。
她的形象比离开单钧岳他们时更狼狈。额头磕破了,头发和灰尘粘在一起,一条腿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亲眼目睹仪仗官的冲击力,比听谭芷芜的描述要强烈千百倍。
那个足有三四米高的庞大身影遮挡了大片光线,卷曲结块的棕色毛发散发出浓重的牲畜气息,单钧岳能清晰地看见毛发下鼓胀的巨大肌肉,可以想象其中蕴藏着怎样的巨力。
在人类中已经极其高大壮实的布鲁斯在它面前就和小孩差不多。
这绝对不是他们能应付的对手。
安洁莉娜身体剧烈颤抖着,低下头,紧闭双眼,双手抱拳捂在胸前。
这个姿态很难说是信徒看见圣使的激动,还是人类看见恶魔的恐惧。
施鑫洋则是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惊叫声冲出喉咙。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挪动,想要从教堂的侧门逃离这个地狱。
然而,一只手却按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动作。
是单钧岳。
单钧岳的脸色同样苍白,但他那双眼睛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烧着一种混杂着冷静与疯狂的火焰。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仪仗官那迟缓笨拙的移动速度。
他也看到,仪仗官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只是拖着谭芷芜,一步一步地走向教堂深处。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还记得在便利店前,在谭芷芜的口中,仪仗官也是只带着布鲁斯离开,而没有理会毫无反抗之力的她。
风险与收益,在他的脑海中进行了一场不足一秒的急速博弈。
他做出了决定。
“别动。”单钧岳低声对施鑫洋说,“你看好修女,我跟过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