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澄清 亮剑 请君入瓮
阿昌那边放出来的话,像长了脚,没两天就在鹏城和香江两边的圈子里传开了。
周建军从香江回来,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风哥,我打听清楚了。”
“阿昌那王八蛋,不光是嘴上嚷嚷。”
“他不知从哪儿搞到咱们早期一个如意扣的样品,拿着到处给人看,说跟他们永昌百货三十年前卖过的一种老式首饰盒搭扣神似。”
“还说他手里有当年的老账本,能证明。”
楚听风把俞瑾然、刘工、陈师傅、李木匠都叫到小院办公室。
地方小,几个人一坐,就显得挤。
“俞同志,这种事,你以前经手过吗?”
楚听风开门见山。
俞瑾然推了推眼镜,很冷静。
“遇到过类似的。”
“乡镇企业和个体户之间,产品仿冒、专利纠纷,这几年不少。”
“但像这种,拿几十年前的老黄历说事,影射抄袭,目的是搅混水、坏名声,属于比较低劣但有效果的竞争手段。”
她拿起周建军带回来的那个所谓“永昌老款搭扣”照片看了看,又拿起听风阁现在的“如意扣”样品。
“从法律上讲,这种神似很难构成抄袭证据,尤其对方拿不出设计图纸、专利文件这类实质东西。”
“但从舆论和商业信誉上,很麻烦。”
“尤其我们马上要跟三友谈合作,对方很看重合作方的干净背景。”
陈师傅拿过照片,眯着眼看了半天,哼了一声。
“这破玩意,就是个普通黄铜合页加个卡簧。”
“咱们如意扣的机括结构,比他这个巧了不知多少倍!这也能扯上关系?”
李木匠也点头:“咱们那是自己一点点试出来的,结构图还在刘工那儿呢。”
刘工赶紧从随身带的文件夹里,翻出厚厚一沓图纸。
里面就有早期“如意扣”的设计草图、修改记录、测试数据。
“所有过程都有记录。从第一版到现在的定型版,改动超过十七处。”
“这可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
俞瑾然仔细翻了翻那些图纸和记录,点了点头。
“有这些就好办。但我们不能光自己知道,得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楚老板,我建议分三步走。”
“不用跟阿昌公开骂街。”
“我们准备一份材料,把如意扣的独立研发过程、图纸、记录,整理成册。”
“通过行业协会、熟悉的采购商、还有像《国家文物》这样的合作媒体,进行小范围的、有针对性的说明。”
“重点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和潜在合作伙伴。”
“我再联系一下市里刚成立的专利事务所,咨询一下,看咱们这些创新设计,能不能申请实用新型或者外观专利。”
“哪怕流程时间长,先把申请递上去,也是个态度。”
“同时,让律师发一封正式的律师函给永昌百货,指出他们散布不实信息,要求停止并道歉。”
“不一定真要打官司,但姿态要有。”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招,舆论反制。”
“他不是说咱们技术是抄的吗?”
“咱们就大大方方,搞一次小范围的技术展示交流。”
“请一些行业内的老师傅、有信誉的经销商、还有下个月要来考察的三友方面的人员,来现场看看。”
“陈师傅、李师傅,您二位现场演示关键工艺,刘工讲解设计思路。”
“用实实在在的手艺和道理,堵住那些嘴。”
楚听风听完,心里有了底。
“行,就按俞同志说的办。”
“建军,你跟香江那边熟悉的商户和几个大客户通通气,把咱们的材料送过去,话要说得实在,别吹牛。”
“刘工,图纸记录整理清楚,复印几份备用。”
“陈师傅,李师傅,下个月的展示,得辛苦您二老。”
“俞同志,专利和律师函的事,你全权负责。需要多少钱,跟我姐说。”
分完工,大家各自忙开。
俞瑾然效率很高,第二天就跑了市里的专利事务所和一家新成立的合作制律师事务所。
专利那边的人看了刘工整理的材料,说很有希望,但申请下来最少得大半年。
律师事务所的年轻律师对这类纠纷很感兴趣,很快就拟好了律师函,措辞严谨,直指永昌百货商业诽谤。
周建军那边,开始还憋着气,后来按俞瑾然教的,跟几个老客户沟通时,只摆事实,不讲情绪,反而效果更好。
有几个老客户还反过来安慰他:“建军,树大招风嘛。你们听风阁现在起来了,有人眼红正常。东西好不好,我们心里有数。”
阿昌收到律师函,果然跳了脚。
托人带话过来,说楚听风“忘恩负义”、“仗势欺人”,还想把事情闹大。
俞瑾然让周建军不用理会。
“他现在越闹,越显得心虚。我们按自己的节奏走。”
她把重点放在了筹备“技术展示交流”上。
时间就定在三友考察团来的前一天。
请的人不多,除了三友的人。
主要是艺展公司的林经理、南海宾馆的采购负责人、还有沈南山介绍的两个工艺美术行业的老师傅。
都是德高望重、说话有分量的人。
地点就在小院和旁边的研究所。
陈师傅和李木匠起初有点紧张,怕当场演砸了。
俞瑾然就让他们像平时一样做活,只是旁边多了刘工,随时补充技术要点。
展示那天,小院特意打扫了一遍,但没做过多装饰。
三友方面来了三个人,除了老熟人松本,还有一个看起来更严肃的中年部长,姓田村,和一个年轻的女翻译。
田村部长话很少,看得却非常仔细。
陈师傅演示的是新研究的竹编茶盘收口技艺。
他手上做着,刘工在旁边讲解,这个弧度为什么这么走,力道怎么控制,和传统做法比,好在哪里。
李木匠演示的是“百宝嵌”的拼料和“如意扣”最新版的组装。
田村部长看得尤其认真。
还特意凑近看了李木匠处理不同木料的方法,问了几个很专业的问题,比如不同木材的含水率控制,胶合剂的选择。
刘工一一解答,数据清晰。
演示完,大家在院里简单喝茶。
艺展的林经理第一个开口:
“阿昌那点破事,我也听说了。今天这一看,不就是眼红嘛!楚老板,你们这东西,有没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南海宾馆的采购也点头:“我们用了这么久,心里有杆秤。”
沈南山请来的两位老师傅,更是从专业角度,把陈师傅和李木匠的手艺夸了一通,说这才是“老手艺的新传法”。
田村部长一直没怎么说话,临走时,才通过翻译对楚听风说:
“楚桑,我们今天看到的,很有价值。”
“独立的技术开发能力和严谨的态度,是我们合作非常看重的。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不会影响我们的判断。”
这句话,让楚听风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这次风波,表面上是对手捣乱。
实际上,反而逼着听风阁把自家的技术家底,更系统地梳理了一遍。
也向重要的合作伙伴,做了一次有力的证明。
俞瑾然趁热打铁,加快了专利申请的递交,并且开始通过沈南山的关系,接触香江那边熟悉国际知识产权事务的律师。
“楚老板,咱们的东西,以后是要往更远的地方走的。”
“专利保护这根弦,从现在开始就得绷紧。”
“国内的要申请,国际上,特别是咱们可能去销售、展览的国家和地区,也得提前了解规则。”俞瑾然说。
楚听风深以为然。
以前光顾着埋头做东西,想着怎么卖出去,这些“护城河”一样的东西,确实想得少。
这天晚上,楚听风正在看俞瑾然做的海外专利布局初步建议,周建军乐呵呵地进来了。
“风哥,刚得到消息,阿昌那边,消停了!”
“怎么回事?”
“听说他到处嚷嚷,也没闹出多大水花。”
“反而有几个以前跟他拿货的商户,私下问他,有没有像咱们如意扣那么好用的搭扣,价钱好商量。把他给噎得够呛!”
周建军笑得痛快。
“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楚听风也笑了笑,但没太放松。
“建军,这事给咱们提了个醒。”
“以后这类麻烦,恐怕不会少。咱们自己得先立得正,还得有防备。”
“明白!”周建军点头。
“对了,俞同志说,香江那个律师下周过来鹏城办事,想顺便跟咱们聊聊,你见不见?”
“见。”
楚听风放下手里的材料。
“该花的钱,得花。该筑的墙,也得筑。”
他走到窗边,外面夜色正浓。
一场小风波算是过去了,但“出海”的航程里,暗礁和风浪只会更多。
好在,船正在变得更结实,船上的人,也渐渐找到了和风浪相处的法子。
下一步,就是真正面对三友方面,关于“技术合作”的具体谈判了。
那才是硬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