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三友上门,得留一手
鹏城的天气变热了。
楚听风坐在那间兼做办公室的堂屋里,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电风扇呼啦啦地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桌上摊着一大堆东西。
左边是俞瑾然熬了几个晚上整理出来的谈判预案,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右边是刘工那边弄出来的技术资料汇编,厚得能当砖头使。
中间还摊着几份合同草案,上面用红笔划了不少道道。
周建军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瓶汽水。
“风哥,俞同志,歇会儿,喝点凉的。”
他把汽水放在桌上,自己先抓起一瓶,用牙咬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痛快!”
楚听风也拿起一瓶,没急着喝,先贴着额头冰了冰。
俞瑾然推了推眼镜。
“建军,三友那边确认的时间是下周三上午九点,在南海宾馆的小会议室,没错吧?”
“错不了!”
周建军一抹嘴。
“松本亲自打的电话,说田村部长很重视,把其他行程都推了,专门留出一天时间跟咱们谈。”
“一天?”楚听风抬眼。
“嗯,一天。松本说,这次要谈得细,谈得透。”
楚听风和俞瑾然对视了一眼。
看来,这场谈判比预想的还要硬。
俞瑾然翻开她的笔记本。
“我梳理了一下,三友这次的核心诉求,大概率集中在三点。”
“首先是技术共享或者授权。他们看中了咱们在竹木工艺和五金件结合上的经验,想拿过去用在他们那个新品牌上。”
“其次是生产合作。可能会提出让咱们代工部分高端产品,或者合资建专门的生产线。”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品牌整合。我怀疑,他们最终是想把听风阁这个牌子,慢慢消化进他们自己的体系里。”
周建军听得直皱眉。
“这不成吞并了吗?”
“不是明着吞并。”俞瑾然摇摇头。
“是软刀子。先合作,再渗透,最后水到渠成。很多合资企业,都是这么被吃掉的。”
楚听风没说话。
他想起重生前那些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老牌子跟外资一合作,头两年是风光,要技术有技术,要资金有资金。
可慢慢儿的,自己的东西就没了,最后连名字都保不住。
“技术可以谈合作,但不能白给。”楚听风开口。
“生产可以代工,但核心工艺环节必须留在咱们自己车间。”
“品牌,没得商量。听风阁这三个字,必须是独立的。”
俞瑾然点点头,在预案上记了几笔。
“那我们的底线就很清楚了。”
“接下来,就是怎么在谈判桌上,把这些底线守住,还能争取到有利条件。”
她翻到预案后面几页。
“我模拟了几个他们可能出的招,咱们得提前想好怎么接。”
“比如,他们可能会用国际市场渠道做诱饵,说只要技术共享,就能帮咱们把产品卖到欧美去。”
“或者,用先进管理经验和资金支持当筹码。”
“再或者,最麻烦的,他们可能会提出交叉持股,用他们的资金,换咱们的技术股。”
楚听风听着,脑子转得飞快。
这些套路,他都不陌生。
“渠道,咱们自己正在打通。美国展览就是第一步,不能把命脉交到别人手里。”
“管理经验,可以学,但得是咱们派人去学,不是让他们的人来指手画脚。”
“交叉持股……”楚听风顿了顿。
“这个要特别小心。股一交叉,后面的事就由不得咱们了。”
三个人在闷热的屋里,一直商量到天擦黑。
李素华来喊吃饭,看见一桌子摊开的纸,叹了口气。
“先吃饭吧,天大的事也得填饱肚子。”
饭桌上,楚怀仁难得主动问了一句。
“谈得怎么样?”
“爸,还在准备。”楚听风扒拉着饭。
“硬仗。”
楚怀仁点点头,夹了一筷子菜。
“心里有数就行。跟外人打交道,多留个心眼。”
“知道。”
吃完饭,楚听风没回屋,又去了小院。
刘工还在研究所里忙活。
看见楚听风进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
“听风,你来得正好。按照俞同志的要求,我把咱们的核心技术点,又梳理了一遍。”
他指着黑板上画的几幅结构图。
“这些是关键。包括如意扣的第三代机括原理,流云铰的应力分布设计,还有陈师傅那套竹编收口的发力模型。”
“这些,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本钱。”
“我的建议是,谈判的时候,可以展示原理,可以谈应用合作,但具体的参数、图纸、工艺细节,不能一次性全放出去。”
楚听风看着那些图纸。
那些线条和数据,背后是陈师傅几十年的手感,李木匠无数次的试验,刘工一个个不眠之夜熬出来的。
这不是冷冰冰的技术,是活生生的手艺。
“刘工,到时候谈判,你得在场。”楚听风说。
“技术上的事,你来讲。讲到什么程度,你看我眼色。”
刘工重重点头:“我明白。”
从研究所出来,楚听风又去了车间。
虽然天黑了,但里面还亮着灯。
赵永贵带着几个人,正在赶一批美国展览要用的展品。
看见楚听风,赵永贵放下手里的活。
“听风哥,这么晚还过来?”
“来看看。”
楚听风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个半成品的百宝嵌盒子。
木片拼出的图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永贵,这些东西,是咱们一点点琢磨出来的。”
“是啊。”赵永贵感慨。
“李师傅为了拼这个图案,废了多少料。陈师傅为了那个弧度,手上磨出多少茧子。”
“这些东西,拿出去,得让人知道它们金贵在哪儿。”
楚听风放下盒子。
“下周三,三友的人来,可能会到车间看。”
“你们该干嘛干嘛,不用特意准备。就让他们看看,咱们平常是怎么干活的。”
“明白!”赵永贵挺直腰板。
“咱们平时啥样,就啥样。不装,不假。”
回家路上,楚听风碰见了陈师傅和李木匠。
两个老头坐在院门口的竹椅上乘凉,摇着蒲扇。
“听风,还没歇着?”陈师傅问。
“马上回。二位师傅,下周三,三友的人来谈判,可能还得请你们二位露一手。”
李木匠嗯了一声。
“露哪手?”
“就露你们最拿手的。陈师傅编竹,李师傅开榫。不用多,就做平常做惯的那些。”
陈师傅摇着扇子。
“成。反正咱们的手艺,都在手上,谁也偷不走。”
这话说得实在。
楚听风心里踏实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