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能定制吗?能环保吗?能合作吗?
俞瑾然一愣:“陈先生,这是展品,原则上不卖。但展览结束后……”
“我明白。”陈老先生摆摆手。
“我不是要现在买。我是想问,制作这件东西的师傅,接不接定制?”
他解释道,他有些老客户,喜欢东方器物。
但市面上流通的,要么是真正的古董,价格高昂;要么是粗制滥造的旅游纪念品。
像听风阁这样做工精良、又有现代设计感的,很少。
“如果能量身定制,价格好商量。”陈老先生说。
俞瑾然心里一动。
这或许是个机会。
她跟陈老先生交换了联系方式,说等展览结束,跟国内商量后回复。
还有一对白人夫妇,是做室内设计的。
他们看中了陈师傅那套文房。
“我们有个客户,在纳帕谷有座房子,想要一个东方风格的书房。”那位妻子说。
“这套东西,气质很对。有没有可能,做一套尺寸更大、更适合西方书桌的?”
俞瑾然一一记下。
她意识到,这次展览,不光是要人看,更要收集信息。
西方市场需要什么?
他们能接受什么样的东方元素?
价格承受力是多少?
这些,光坐在鹏城是想不出来的。
每天晚上,俞瑾然都和周建军整理当天的反馈。
周建军负责数人流,记下哪些展品前停留的人最多。
俞瑾然则记录那些有价值的交谈和询问。
然后,他们给鹏城打电话。
越洋电话贵得吓人,只能说重点。
楚听风在电话那头,听得认真。
“陈老先生想定制?可以接触。但价格不能低,咱们的人工和材料成本摆在那儿。”
“那对设计师夫妇要放大尺寸?技术上应该没问题,但得问清楚具体尺寸和要求,让刘工评估。”
“还有别的吗?”
俞瑾然想了想,说:“有个事。”
“今天有个观众问,咱们的东西,有没有考虑过用更环保的涂料?他说加州这边,对环保要求很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楚听风的声音传来:“记下来。这是个重要信息。回来咱们研究。”
展览进行到第二周,《旧金山纪事报》上登出了一篇评论。
就是那个罗伯特写的。
林女士拿着报纸过来时,神色有点复杂。
“俞同志,你们自己看吧。”
俞瑾然接过报纸,周建军也凑过来。
标题是:《来自东方的宁静:一次手工艺的温和颠覆》。
文章里,罗伯特果然很挑剔。
他说某些器物的比例“略显笨拙”,说标签上的文化解释“过于抽象”。
但写到后面,话锋转了。
“然而,当你驻足在这些竹编和木器前,你会感受到诚意。”
“这些器物不试图模仿古老,也不刻意讨好现代。”
“它们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展示着材料本身的质感和手艺人温度。”
“尤其那套竹编文房,标签上所说的活的弧度,我起初不以为然。”
“但看久了,那微微起伏的线条,确实给人一种呼吸感。”
“策展人试图传达的文人雅趣,或许西方观众难以完全领会。”
“但这些器物所营造的那种宁静、质朴的氛围,却是跨越文化的。”
“在这个充斥着塑料和流水线的时代,这种缓慢的、专注的手工制作,本身就是一种温和的抵抗。”
文章最后,罗伯特写道:
“这不是一次完美的展览,但它展示了一种可能:传统手工艺,可以在不牺牲本质的前提下,与当代生活对话。”
俞瑾然看完,长出了一口气。
周建军咧着嘴笑:“这老头,说话拐弯抹角的,但总算说了句好话!”
林女士也笑了:“罗伯特在本地艺术圈有点影响力,他这篇文,算是给展览定了调子。后面几天,人应该会更多。”
果然,文章登出来后,来看展览的人又多了不少。
还有些本地的小画廊、工艺品店的人来打听,问听风阁的东西能不能在他们那里寄卖。
俞瑾然谨慎地应对着,不轻易许诺,只说要跟国内商量。
展览最后一天,来了个意外的人。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休闲西装,说一口带台湾腔的国语。
“俞小姐,周先生,你们好。我姓吴,在洛杉矶做家具生意。”
吴先生开门见山:“我看过你们的东西了,很好。但我觉得,你们的路子,可以更宽一点。”
他拿出一本家居杂志,翻到一页。
上面是些简约风格的家具,木头和金属结合,线条干净。
“现在美国这边,特别是西海岸,流行这种风格。天然材料,简洁设计,注重功能。”
吴先生指着听风阁的展品:
“你们的东西,工艺没问题,但设计上,可能还是偏传统。有没有想过,用你们的手艺,做更现代、更国际化的产品?”
他顿了顿,说:“我有个想法。我在洛杉矶有个展示厅,也有销售渠道。”
“如果听风阁愿意,我们可以合作,开发一个针对美国市场的新系列。你们出工艺和技术,我出设计和渠道。”
这个提议,比定制、比寄卖,都要大得多。
俞瑾然没有立刻回答。
她说:“吴先生,这个想法很有吸引力。但我们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跟国内详细沟通。”
吴先生表示理解,留下了名片。
展览结束,撤展。
看着那些展品被重新包好,装进木箱,俞瑾然心里感慨万千。
这一个月,比她预想的要累,但也比她预想的要有收获。
回程前一晚,她和周建军在唐人街找了家小馆子吃饭。
周建军喝了口啤酒,感慨道:
“俞同志,我这趟出来,算是开眼了。”
“以前总觉得,咱们的东西好,就得让人知道。可出来了才知道,让人知道,没那么简单。”
俞瑾然点点头:“是不简单。”
她想起楚听风在电话里说的话。
“出去看看,才知道世界多大。才知道咱们的长处在哪里,短处在哪里。”
长处,是手艺,是诚意,是材料和文化底蕴。
短处,是对西方市场的不了解,是设计上的某些局限,是环保之类的新要求。
但知道了,就能改,就能学。
第二天,飞机起飞。
看着旧金山的海岸线在窗外越来越远,俞瑾然想,回去后,有很多事要跟楚听风说。
展览的反馈,那些潜在的订单,吴先生的合作提议,还有环保涂料的问题……
听风阁的“出海”,这才刚开个头。
路还长着呢。
但方向,好像更清楚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