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安居方能乐业
桌上摊开的,是周建军刚跑完银行取回来的钱。
一沓沓的“大团结”,砖头似的摞在那儿,把屋里那盏昏黄灯泡的光,都映得亮堂了几分。
周建军手指头沾着唾沫,又数了一遍,脸上的笑憋都憋不住,看向坐在对面的楚听风。
“风哥,没错!”
“艺展的分成,加上南海宾馆那边给的定金,刨去所有开销,净剩的,全在这儿了!”
这数目,搁在北河镇,那是想都不敢想。
赵永贵、刘淑芬,连带着陈师傅和李木匠,都围在桌边,眼睛盯着那堆钱,挪不开。
他们不是没见过钱,可这么多捆在一起,视觉冲击太强了。
赵永贵喃喃道:“我的娘诶,这得买多少斤猪肉啊?”
周建军“噗嗤”乐了,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就知道吃!瞧你这点出息!”
他转向楚听风,兴奋地搓着手。
“风哥,这回说啥也得好好分分!大家伙这几个月,起早贪黑的,不容易!也该松快松快了!”
楚听风看着那堆钱,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这不仅仅是钱,是团队熬过最初艰难阶段的证明,也是他那些看似不切实际的投入,换来的实实在在的回报。
他没急着分钱,而是抬眼看了看这间租来的民房。
墙皮剥落,地上返潮,几个人挤在铁架床上,晚上翻身都吱呀响。
灶间是煤油炉,上厕所得跑去外面的公厕。
这条件,短时间咬牙能扛,长久下去,别说老师傅身体吃不消,年轻人的心气也得磨没了。
“建军,钱是要分,但不能光盯着眼前这一顿饱。”
“咱现在这地方,陈师傅、李师傅年纪大了,潮气重,睡不好。”
“永贵、淑芬也没个正经地方落脚。”
“这不像个长远干事的样子。”
周建军愣了一下:“风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这第一桩该花的钱,是换个窝。”
“找个敞亮、干爽的地儿,起码每人有张像样的床,有个能伸直腰的地界儿。”
李木匠下意识揉了揉后腰,没说话。
陈师傅默默卷着烟,点了头:“听风说得在理。老骨头了,经不住这么潮。”
“对!”
楚听风见没人反对,直接拍板。
“建军,你明天就别跑厂子了,专门去寻摸房子。”
“要求就几点,敞亮、干爽、有厨房能自己开火,最好有独立的厕所。”
“价钱贵点不怕,关键是住得舒坦。”
周建军这回没犹豫,立刻应下:“成!包在我身上!肯定找个比这强一百倍的!”
楚听风接着分配:“剩下的钱,一部分留着买材料,应付南海宾馆和艺展接下来的订单。”
“另一部分,咱们改善生活。”
“买新被褥,买桌子,买风扇。”
“伙食也得跟上,以后每天保证有荤腥。”
“太好了!”赵永贵第一个欢呼起来。
刘淑芬也抿着嘴笑。
周建军动作麻利,没两天,真就在离工业区不算太远的地方,找了个单位闲置的宿舍小院。
虽然是平房,但砖瓦结构,地面是水泥抹平的,干爽。
一共四间房,外加一个独立的小厨房和一个砌了水泥坑的厕所。
这可把大家乐坏了。
搬家那天,几个人像过年。
周建军不知从哪儿捣腾来一辆三轮车,吭哧吭哧地把那点家当和宝贝工具一趟趟拉过去。
新买的铁架床、厚实的新被褥搬进屋,窗户擦得亮堂堂的。
楚听风特意给陈师傅和李木匠分了一间最安静、朝阳的。
赵永贵一间,刘淑芬一间,楚听风自己和周建军住一间,兼做办公室。
李木匠摸着自己那间屋光滑的墙壁,又踩了踩结实的地面,感慨道:
“这下,晚上能睡个囫囵觉了。”
陈师傅把他那套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工具,小心地放在床下,脸上也难得见了点笑模样。
周建军叉着腰,在院子里指挥:“这儿!对,桌子放这儿!嘿,这下总算有点家的样子了!”
安顿好的当天晚上,楚听风伏在崭新的写字台前,铺开信纸,给家里写信。
他把这几个月的情况,拣好的说。
说了艺展的合作稳定了,
说了又接了南海宾馆的大单,
说了团队现在人心齐,
也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换了处干爽点的房子,大家住得宽绰了些。
写完信,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汇款单,填上一个让北河镇家里绝对能吓一跳的数字。
这笔钱,足够家里把老房子翻修一遍,或者买上好几大件了。
他在信末尾斟酌着添上一句:
“爸妈,姐,等我在鹏城这边根基再稳一些,一切都顺当了,就想接你们过来看看,南边的天地,到底不一样。”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地向家人发出南下的邀请。
信和汇款单寄出去没多久,北河镇的电话就打到了他们租住处附近的公用电话亭。
周建军跑去接的,回来时一脸兴奋:
“风哥!北河镇来的电话!你姐打的!说汇款单和信都收到了!”
楚听风心里一动:“家里咋说?”
“你姐说,婶子拿着汇款单,手抖得跟什么似的,又哭又笑。”
“说你一个人在外头,挣这么多钱,得多辛苦。”
“你姐还说,你爸当时没吭声,就拿着信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后来,就跟你妈说了一句……”
“说啥?”楚听风追问。
周建军清了清嗓子,模仿着楚怀仁那低沉严肃的调子:“‘孩子在外面,算是立住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
楚听风没说话。
父亲这句话,比挣到一万块钱还让他觉得踏实。
这是对他选择的路,最重的一份认可。
生活的改善,立竿见影。
住得舒坦了,吃得好了,大家伙的精气神都提了起来。
在艺展车间盯质量的时候,腰板更直了。
跟人说起听风阁,底气也更足了。
一天晚上,在新院子裡,几个人搬了小凳坐下开会。
夜风没那么燥热了,吹在身上挺舒坦。
楚听风总结了一下前一阶段的成绩,特别肯定了画册和包装带来的品牌提升。
“咱们的路子走对了。以后,就得坚持这个调性,宁可贵点,也要把东西做好,把牌子立稳。”
周建军现在是对楚听风佩服得五体投地,接口道:“风哥,以后你说咋干就咋干!我算是看明白了,眼光就得放长远!”
“接下来,两件事。”
“首先是南海宾馆的订单,必须做得漂漂亮亮,这是咱们打开高端定制市场的敲门砖。”
“然后是跟艺展的合作不能松劲,他们那个新系列,咱们得多上心。”
众人都点头。
楚听风看着眼前这一张张面孔,从北河镇跟到这片热土,如今总算有了个像样的据点。
他心里琢磨着,等南海宾馆这批货交付,回款顺利,或许就可以开始盘算,把爸妈和姐姐接过来的具体事宜了。
到时候,得租个更大的院子,或者……
他抬眼看了看鹏城远处那些已经亮起灯火的高楼轮廓,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或者,干脆买一套属于自家的房子。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发了芽。
他站起身,对大家说:“都早点歇着吧,明天还得去厂里。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开头呢。”
众人应声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