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陋室分金信义始铸千秋业,寒夜画策匠心终通万里程
楚听风看了一眼旁边激动得快要按捺不住的周建军,然后迎向陈先生的目光,点了点头。
“承蒙陈先生看得起。这个单子,我们工艺美术社,接了!”
陈先生脸上笑容更盛,显然很欣赏楚听风的干脆。
“好!年轻人,有魄力!”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助理。
助理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合同草稿和几张更详细的图纸。
“这是新订单的初步要求和尺寸图样,楚先生可以先看看。”
“具体数量和最终价格,等你们做出确认样品后,我们再敲定。”陈先生做事显然很有章法。
楚听风双手接过,仔细地翻看起来。
新订单是更大件的首饰匣和收纳盒,工艺更复杂,对木料和漆工的要求也更高。
他心中快速盘算着工时和材料成本。
“没问题,陈先生。我们回去后,会尽快打出样品寄给您过目。”
楚听风将合同和图纸小心收好。
“至于这一批货的款项……”陈先生看向助理。
助理立刻会意,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和几张单子。
“楚先生,这是这批货的货款,按之前商定的价格,一半用外汇券,一半用侨汇券结算,您点一下。”
“另外,这是定金,用于新订单的样品开发和材料采购。”
楚听风接过信封,手感沉甸甸的。
他没有当场清点,那样显得不信任,只是捏了捏厚度,便坦然放入内袋。
“谢谢陈先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陈先生伸出手,与楚听风握了握,“希望下次见面,能看到更精彩的作品。”
离开白云宾馆,周建军几乎要跳起来,脸涨得通红。
“风哥!咱们成了!真的成了!那么多钱!还有新订单!”
楚听风虽然心中也激荡着成就感,但面上依旧克制。
“建军,沉住气。钱还没捂热,路还长着呢。”
他拍了拍装钱的内袋,“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两人没有耽搁,直接回到招待所房间,锁好门。
楚听风这才将信封里的钱全部倒在床上。
花花绿绿的外汇券、侨汇券,还有一部分人民币,堆在一起,视觉冲击力极大。
周建军眼睛都看直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楚听风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清点。
数目完全正确,甚至比约定的还多出一点,显然是陈先生表示诚意。
他将定金单独拿出来收好,然后将货款仔细分成几份。
“建军,这是你的。”
楚听风将一份钱推给周建军,是他之前垫付的材料钱和跑腿的辛苦费,数目相当可观。
周建军手都有些抖,接过钱,喃喃道:
“风哥,这……这也太多了……”
“应得的。”
楚听风简短地说,然后开始将剩下的钱分开藏在自己和周建军的贴身内袋里,
“财不露白,回去的路上,要格外小心。”
巨大的喜悦过后,现实问题摆在眼前。
新订单要求高、数量大,单靠陈师傅他们几个,就算不吃不睡也完不成。
回去的火车上,楚听风几乎没有合眼。
一方面要警惕随身携带的“巨款”,另一方面,脑子在飞速运转,规划着回去后要做的事。
周建军则兴奋过后,陷入了沉睡,嘴角还带着笑。
几天后,绿皮火车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驶回了熟悉的站台。
踏上家乡的土地,连空气都让人觉得踏实。
两人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抬着空木箱去了工艺美术社。
已是傍晚,小院里静悄悄的。
但当楚听风推开工作室的门,看到里面的情景时,心里不禁一暖。
陈师傅、李木匠、王油漆匠,三个人都在。
他们没有干活,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桌上的煤油灯跳动着,映着他们脸上掩饰不住的期盼。
“听风!建军!你们可回来了!”王油漆匠最先看到他们,腾地站了起来。
陈师傅和李木匠也立刻围了上来,目光首先落在那个空了的木箱上,然后又急切地看向楚听风。
楚听风没有卖关子,他露出笑容,轻轻拍了拍自己装钱的口袋。
“几位师傅,东西,都卖出去了。价钱,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好。”
一句话,让三位老师傅悬了几天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王油漆匠更是激动地拍了下大腿,“好!好啊!我就知道能行!”
楚听风让周建军把门关好,然后走到工作台前,将藏在身上的钱,一份一份地拿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分钱,而是先说了新订单的事。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楚听风神色认真起来,“港商陈先生,对咱们的东西非常满意。”
“他又下了一个新订单,数量更大,做工要求更高。”
他拿出那张新订单的图样,铺在桌上。
“但是,光靠咱们现在这几个人,肯定做不完。”
“我接了这个单子,但心里也有点打鼓。”
“接下里,咱们得商量商量,这活儿,该怎么干。”
他没有独断专行,而是把问题和机遇一起摆在了大家面前。
陈师傅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着新图样,眉头慢慢皱起,又缓缓舒展开。
“这活儿是精细,费工夫。但不是不能做。”
李木匠闷声道:“料是个问题。酸枝木好料难寻,用量还大。”
王油漆匠关心的是人手:“打磨、上漆,这都是细法活儿,生手干不来。”
楚听风等他们说完,才开口:“几位师傅说的都是关键。”
“我的想法是,要招人。”
“找那些有底子、手稳的年轻人,或者还能出山的老手。工钱可以开高一点,按件计酬,多劳多得。”
“料的问题我去想办法。”
“然后是工序得理顺。”
“陈师傅负责带人做竹编胚子,李师傅负责木工和雕刻,王师傅统管打磨和上漆。”
“关键的步骤还得您几位把关,简单的准备工作,可以交给新人练手。”
他条理清晰,显然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深思熟虑。
“最后,是钱的事。”
楚听风这才将货款重新拿到面前。
“这笔钱,除去成本,剩下的就是咱们赚的。我的意思是,这次赚的钱,先不分。”
他看着几位老师傅。
“除了之前答应大家的工钱和奖金照发,利润的大部分,要投进去。”
“买好料,添置点顺手的工具,还要预备给新招的人的工钱。”
“等新订单做成了,咱们连本带利,一起算个总账,到时候再好好分一次红!”
“几位师傅觉得怎么样?”
楚听风的话,既描绘了更大的蓝图,又做出了不先分利的艰难决定。
他需要看看这几位核心成员的反应。
沉默了片刻。
陈师傅最先开口,他拿起那张新图样,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听风考虑得长远。我赞成。老手艺能传下去,还能发扬光大,比多分几个钱要紧。这新单子,我接了!”
李木匠和王油漆匠对视一眼,也重重点头。
“干!”
利益固然动人。
但楚听风展现出的格局和诚信,以及将手艺发扬光大的可能性,更让他们感到一种久违的激情。
楚听风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内部团结问题解决了。
“好!那咱们就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他这才将准备好的工钱和奖金,一一发到三位老师傅手中。
厚厚的钞票拿在手里,实实在在的获得感,让每个人的脸上都绽放出光彩。
等三位师傅激动地揣着钱离去,楚听风才和周建军把剩下的钱和样品定金仔细收好。
周建军也拿到了他应得的那份,小伙子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风哥,我……”
楚听风拍拍他的肩膀:
“建军,忙了这么多天,先回家,让爹妈也高兴高兴。明天一早,老地方碰头,咱们去市里。”
周建军用力点头,走了。
楚听风最后一个离开工艺社,仔细锁好门。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镇上的储蓄所,
赶在关门前的最后时刻,将大部分货款和定金存了进去,只留了一小部分现金在身上。
怀揣巨款回家,太不安全。
做完这一切,他才踏着夜色,向家里走去。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母亲李素华和姐姐楚听雪正在摆碗筷,父亲楚怀仁已经坐在桌边。
看到他回来,李素华立刻迎上来,眼里满是关切:“听风,回来了?事情还顺利吗?”
楚听风看着母亲,又看向闻声抬起头来的父亲,脸上露出了笑容。
“爸,妈,姐,顺利。都办成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给家里买的水果糖和香烟,放在桌上。
“接下来,咱们社里,可能要忙一阵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