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1984:从电子表到商业帝国

第125章 淬火十五日

  楚听风站在工作台前。

  桌上摊着三块木料。

  两块是从闽中来的“老紫檀”,一块是昨夜刘工连夜从本地藏家手里求来的巴掌大老料。

  陈师傅弯腰凑近了看,手指在最左边那块闽中料上摩挲片刻,又移到右边那块本地老料上。

  良久,他直起身,摇摇头,没说话。

  李木匠拿起刨子,在最左边料子的侧面轻轻推了一刨花。

  木屑卷曲落下,断面颜色均匀得过分。

  他又在右边那块上推了一刨,木屑颜色由浅入深,纹理如云絮自然过渡。

  “这块是真的。”李木匠放下刨子。

  “怎么看出来的?”楚听风问。

  “真老料,几十年阴干,木头里的油性走得慢,纹理有层次。假的……”

  李木匠拿起左边那块,手指用力在断面搓了搓,指尖染上淡淡红痕。

  “药水泡的,颜色浮在表面。做小件还行,做大件,过两年准裂。”

  陈师傅终于开口:“建军那孩子,让人坑了。”

  “不怪他。”楚听风说。

  “做局的人,功夫下得深。”

  正说着,周建军风尘仆仆从门外冲进来,脸上沾着灰,眼里全是红丝。

  “风哥!查到了!”

  他抓起桌上的凉茶壶,对着壶嘴灌了几大口,抹抹嘴。

  “老林那王八蛋,根本不是什么木材商!他就是个二道贩子,专门给北边来的古董商人找料子、做加工!”

  “北边?”楚听风眼神一凝。

  “对!我在他仓库外头蹲了两宿,看见两拨人。一波是闽南本地口音,拉的都是正经杉木、松木。另一波……”

  “就是上回来过咱们院那个董先生的手下!开的车是京牌!”

  “董先生要老林做什么?”楚听风问。

  “做旧!”周建军咬牙切齿。

  “老林后院有个作坊,专做新料变老料的活儿。

  高温烘箱,药水池子,还有一堆做雕刻做包浆的工具。

  我趁夜里翻墙进去看了,里头堆的料子,跟咱们买的那批一模一样!”

  楚听风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逐渐亮起来的天光。

  事情串起来了。

  董先生那条“高仿古董”的黑路,没走通。

  转头就在供应链上下手,用假料子挖坑。

  要么逼听风阁就范,用他们的料子做“老货”;

  要么,等听风阁用了假料,东西运到纽约出了质量问题,品牌信誉扫地,到时候更被动。

  好算计。

  “风哥,咱们报警吧!”

  周建军拳头攥紧。

  “这属于诈骗!”

  “证据呢?”楚听风转过身。

  “老林咬死说是咱们自己看走眼,合同上写的是老房梁拆料,又没写自然阴干五十年。打官司,拖得起吗?纽约的订单等得起吗?”

  周建军语塞。

  “那怎么办?咱们认栽?”

  楚听风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块真正的老料。

  “咱们认的是真东西,不是假局。”

  他看向陈师傅和李木匠:“二位师傅,这块料,够做一件东西吗?”

  陈师傅接过料子,掂了掂,对着光又看了半晌。

  “料是好料,油性足,纹理也好。但太小,做不了大件。”

  “能做笔屏。”李木匠说。

  “就着天然山水纹,稍加打磨,意境就够。再配个酸枝木的座子,压得住。”

  “一件笔屏,镇得住纽约的橱窗吗?”周建军忍不住问。

  楚听风没直接回答,他看向陈师傅。

  “如果不用这块紫檀,用咱们库房里那批老酸枝,再加上竹编,能不能做一件竹木合韵的东西?体量可以稍大些,但工艺必须到顶。”

  陈师傅和李木匠对视一眼。

  “竹编为形,木构为骨。”陈师傅缓缓道。

  “我做过一个六角提盒,用的就是这路子。但那时候料子普通。如果用好酸枝做内架,我用五年以上的老竹青篾编外壳,能做出质感。”

  “时间?”楚听风问。

  “二十天。”李木匠说。

  “我和老陈一起,不眠不休。”

  “十五天。”楚听风说。

  “Bloomfield’s的合同草案已经到了,橱窗展示时间定在十月初。算上海运、清关、布展,最晚下个月中,东西必须上船。”

  陈师傅把烟锅在鞋底上重重一磕:“行,十五天就十五天!”

  分工迅速明确。

  陈师傅带赵永贵和两个手艺最好的学徒,开始选竹、破篾、处理材料。

  李木匠和刘工一起,从库房现存的老酸枝料里,挑出几块纹理、颜色最配的,开始设计内架结构。

  楚听风把周建军叫到一边:“闽中那边,你别再去了。”

  “风哥,那老林就让他坑咱们?”

  “坑不了。”

  楚听风眼神冷下来。

  “你明天去市里,找家靠谱的公证处,把咱们剩下的假料子,取样封存,做成分检测公证。

  报告出来,连同老林作坊的照片、车辆信息,整理成一份材料。”

  “然后呢?”

  楚听风:“你把材料复印两份。一份寄给老林,附上一句话:东西我们不用,钱我们也不要了,但这份材料,我们会永远留着。”

  周建军愣了一下:“吓唬他?”

  “是告诉他,我们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背后是谁。”

  “这种走灰色地带的人,最怕的不是法律,是事情被摊到明面上。他以后还想在这行混,就得掂量掂量。”

  “那另一份呢?”

  “另一份,寄给董先生。”

  周建军倒吸一口凉气:“直接撕破脸?”

  “是划清界限。”

  楚听风看向窗外。

  “让他知道,听风阁的路,和他那条路,永远不会交叉。这次是假料子,下次再伸手,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处理完这些,楚听风去了研究院。

  刘工正在调试新到的漆膜附着力测试仪,见他进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眼。

  “听风,假料子的完整检测报告出来了。数据很详细,包括细胞结构对比、化学成分分析、含水率梯度够扎实。”

  “好。”

  楚听风接过报告。

  “环保涂料的最终测试呢?”

  “昨天刚通过第三方实验室认证。”

  刘工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完全符合加州环保标准,附着力、耐候性数据甚至比进口的几款还好。就是成本……”

  “成本先放一边。”

  楚听风翻看着认证文件。

  “这份报告,加上假料子的检测报告,一起装订。英文版让俞同志抓紧翻译。”

  “这是要?”

  “给Bloomfield’s看。”

  “他们不是喜欢神秘,古老吗?

  咱们给他们看更硬的东西——材料科学数据、环保认证、真伪鉴别报告。

  告诉他们,听风阁的古,不是做旧做出来的,是材料和时间自然沉淀出来的;

  听风阁的秘,不是故弄玄虚,是每一道工序都有数据支撑的匠心。”

  刘工点点头。

  “我明白了。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讲咱们的故事。”

  “对。”

  离开研究院,楚听风回到堂屋。

  楚听雪正在对账。

  “姐,咱们账上,现在能动的钱有多少?”

  楚听雪停下动作,翻了两页账本:

  “灯笼订单的尾款刚进来,吴先生的下一笔定金下周到。

  扣除研究院这个月的开支、材料采购、工资……

  能挪出来的,大概还有三万左右。”

  “全拿出来。”楚听风说。

  楚听雪抬头:“那下个月发工资……”

  “工资不会拖。”

  “这笔钱,你明天去银行取出来,交给建军。”

  “做什么用?”

  “让他去找料子。”

  “不通过任何中间商,直接去产区,去老匠人家里,去真正藏料的人手里找。”

  “紫檀、黄花梨、老酸枝等等。”

  “价钱可以开高,但必须保真。”

  楚听雪犹豫了一下:“听风,咱们现在到处用钱,这么撒出去找料子,万一……”

  “没有万一。”楚听风打断她。

  “姐,你记得咱们刚开始做首饰匣的时候,爸给过我一张水砂纸吗?”

  “记得。”

  “那时候咱们什么都没有,就靠那点细心和坚持,把东西做出来了。现在摊子大了,反而容易忘了根本。”

  楚听风看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

  “料子是根,手艺是魂。根要是假的,魂就散了。这笔钱不是开销,是给听风阁续命。”

  楚听雪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我明天一早就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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