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马老三仿冒栽跟头,工艺社规矩显真章
“听风,你这又是在搞什么新花样?”王油漆匠背着手走过来看。
“王师傅,咱们试试这个,看看能不能让活儿流转得更顺当点。”楚听风解释道。
“挂牌子?”王油漆匠撇撇嘴,“搞得跟大工厂似的。”
“咱们现在人多了,活儿也多了,没个信号,容易乱。”楚听风耐心地说。
牌子很快做好了,挂在了相应的区域。
起初大家都不太习惯。
孙建国打磨完一批,忘了挂牌,还是习惯性地喊了一嗓子。
周建军赶紧跑过去提醒他。
李木匠看着自己台子旁边挂着的“待打磨”牌子,摇了摇头,觉得有点多此一举。
但几天下来,效果慢慢显现了。
半成品堆放整齐了,工序衔接顺畅了,周建军不用再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协调。
连最初觉得麻烦的王油漆匠也发现,
他来取胚体时,一看牌子就知道这批活到了哪个阶段,心里有数了不少。
“这东西,是比瞎嚷嚷强点。”他难得地承认了一句。
就在工艺社内部运转逐渐顺畅的时候,周建军带回来了确切的消息。
“风哥,打听清楚了!马老三那伙人,根本不行!”
他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他们做的盒子,木头都没烘干好,没几天就开裂了。漆也上得乱七八糟,听说拿到县里,人家看一眼就不要了!”
“他之前挖去的两个人,也嫌他给的工钱不靠谱,吵了一架跑了。”
这消息像一阵风,很快就在作坊里传开了。
新来的学徒们,尤其是之前有点浮躁的孙建国,听到后都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私下里也议论过马老三出的稍高一点的工钱,虽然没人真去,但心里不是没嘀咕过。
现在,结果摆在眼前。
“还是咱们这儿踏实。”
孙建国对赵永贵小声说,“风哥立的这些规矩,虽然麻烦,但东西是真做得好。”
赵永贵闷头编着竹丝,嗯了一声:“风哥说过,手艺是根本。”
楚听风也听到了这些议论,但他什么都没说。
马老三的失败,在他意料之中。
投机取巧,或许能赚点快钱,但绝对做不大,也做不长。
他要走的,是另一条路。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镇邮电所的投递员骑着绿色的自行车,停在了工艺社门口。
“楚听风!电报!”
这一声喊,让整个作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周建军一个箭步冲出去,签了字,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他的手有点抖。
深吸一口气,他展开电报。
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
他的脸色先是紧绷,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越咧越大。
“风哥!成了!港商同意了!就按咱们的报价!”周建军挥舞着电报。
“第一批订单,一百件!一个月内交货!”
轰!
作坊里像炸开了锅。
“太好了!”
“同意了!咱们的价钱他们认了!”
王油漆匠重重拍了一下大腿,陈师傅捻着胡须的手停在那里,脸上笑开了花。
连一向沉默的李木匠,也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新学徒们更是欢呼出声。
这不仅仅是订单,更是对他们手艺和价值的认可!
楚听风从周建军手里接过电报,又仔细看了一遍。
确认无误。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一张张兴奋的脸。
“大家静一静。”
喧闹声渐渐平息。
“订单是拿到了。但一百件,一个月,这对咱们是新的考验。”
“之前试生产暴露的问题,批量生产时会放大十倍。”
“咱们立的规矩,一样不能松,还要更严!”
“能不能把这头一炮打响,就看接下来这一个月了!”
“有信心没有?”
“有!”众人的回答异口同声,充满了力量。
楚听风点点头。
他知道,光有信心还不够,必须立刻把这份士气转化为行动。
“好!”
“陈师傅,您带着永贵他们,立刻清点库房竹料,按一百件的量,把内盒胚子先做起来!”
“李师傅,酸枝木料您来统筹,开料要精打细算,边角料能利用的尽量利用。”
“王师傅,漆料和辅料您看还缺多少,列出单子,建军下午就去采购。”
“建军,你负责协调物料,保障供应,不能断档!”
众人轰然应诺,立刻散开,各就各位。
锯子声、刨子声、篾刀破竹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密集、更有力。
楚听风自己也搬了张凳子,坐在工作台旁,亲自参与酸枝木的开料规划。
他在木料上用粉笔画线,力求每一寸木料都物尽其用。
成本控制从现在就要开始。
下午,周建军就拿着王油漆匠开的单子,骑着二八大杠去了县里。
他回来时,不仅带回了漆料和砂纸,车把上还挂着一小条五花肉。
“风哥,我看大家干劲这么足,让我姐帮忙做了点红烧肉,晚上给大伙加个菜!”
周建军抹了把汗,笑着说道。
晚饭时分,当一大盆油光锃亮的红烧肉和管饱的米饭端进来时,作坊里响起一阵欢呼。
“建军,可以啊!”
“谢谢周哥!”
实实在在的油水,比什么空话都更能鼓舞人心。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得满头大汗,气氛热烈。
楚听风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了不少。
团队的心气,算是初步凝聚起来了。
头几天,生产进行得异常顺利。
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严格按照墙上的“工艺卡片”操作,出来的零件质量很稳定。
进度甚至比楚听风预想的还要快一点。
周建军每天拿着小本子记录进度,脸上乐开了花。
“照这个速度,提前完工都有可能!”他兴奋地对楚听风说。
“别大意,这才刚开始。”楚听风提醒他,“越到后面,越容易出问题。”
他的预感很快应验了。
问题出在孙建国那里。
连着干了七八天,每天都是重复的打磨工作,他开始觉得有些枯燥乏味。
看着旁边赵永贵编竹胚还能变换点花样,他觉得自己这活儿既辛苦又没技术含量。
这天下午,他负责打磨一批盒盖。
按照规矩,需要用三种不同粗细的砂纸各打磨两遍。
磨到后面,手腕发酸,他看着眼前一堆白胚,心里有点烦躁。
“差不多就行了吧?少打磨一遍,王师傅那老花眼也未必看得出来……”
这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鬼使神差地跳过了最后一遍细砂纸,直接把磨完第二遍的盒盖放到了“待上漆”的区域。
他心里有点虚,偷偷看了看周围。
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活,没人注意他。
他稍稍松了口气,加快了速度,把剩下的一批盒盖都如法炮制。
第二天,这批盒盖被送到了漆房。
王油漆匠像往常一样,拿起一个盒盖,准备先检查一下打磨基底。
他粗糙的手指在木面上轻轻划过。
动作顿住了。
他凑到眼前,借着窗户的光线仔细看,又用手反复摸了几下。
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停!都停下!”他朝着漆房里帮忙的刘淑芬和其他人喊道。
声音很大,传到了外面。
楚听风正在和李木匠讨论一个榫卯的细节,闻声抬起头。
“怎么回事?”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向漆房。
漆房门口,王油漆匠手里拿着那个盒盖,脸色铁青。
他面前堆着二三十个同样问题的盒盖。
“楚听风,你看看!这就是打磨出来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