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一纸文章,一个电话,一次远航
《国家文物》那篇文章登出来之后,动静比楚听风想的要大。
先是连着好几天,香江店里的电话就没断过。
有问能不能订做东西的。
有问收不收徒弟的。
还有个自称是新加坡华侨的老先生,
专门打电话来,说看了文章很感慨,
想起小时候老家用的竹器,问能不能照着老样子订一套茶具。
周建军接电话接得嗓子都哑了。
“风哥,这帮人问得可细了!连竹料是几年生的都要问清楚!”
楚听风翻着这些天记下来的电话记录,心里有数了。
来问的人,跟以前那些批发商、采购员不一样。
他们不是急着要货,也不是拼命压价。
他们是真对东西有兴趣,想知道背后的门道。
这是个好信号。
说明听风阁这个名字,开始被一些识货的人记住了。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个客人。
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素色的旗袍,说话轻声细语的,但眼睛里透着精明。
她没看柜台里的样品,直接问周建军:“请问,楚听风先生在吗?”
周建军打量她一眼:“您找我们老板有事?”
“我姓林,从旧金山回来的。”
女人递上一张名片,上面印着“海外华人艺术品鉴赏协会”的字样。
“我们在美国那边,看到《国家文物》上那篇文章,很感兴趣。”
“想问问楚先生,有没有兴趣合作,办个小型的巡回展览?”
周建军一听,不敢怠慢,赶紧把楚听风从鹏城叫了过来。
楚听风赶到店里时,林女士正仔细看那个酸枝木叠盒。
她没上手,就隔着玻璃看,看得特别认真。
“楚先生,久仰。”
林女士转过身,跟楚听风握了握手。
“您那篇文章写得真好。特别是那句老手艺,新活法,说到我们这些海外华人心坎里去了。”
楚听风请她到后面小间坐下喝茶。
“林女士,您说的展览,具体是什么打算?”
林女士端起茶杯,没急着喝。
“是这样。我们协会在旧金山、洛杉矶、纽约几个华人多的城市,都有些资源。”
“每年都会办一些跟中华文化有关的活动,书画展、瓷器展都办过。”
“今年我们想换个方向,做点更贴近生活的东西。”
她放下茶杯,看向楚听风。
“看了您的文章,我们觉得,您这里的东西,正好符合我们的想法。”
“能拿在手里用,又能看出手艺和心思的日常器物。”
“我们想以东方生活美学为主题,选一批听风阁的作品,到美国那边去展览。”
“场地、宣传、运输这些,我们来负责。”
“您这边,只需要提供展品,还有配合做一些讲解、演示。”
楚听风听完,没立刻答应。
“林女士,这事我听着是好事。但有几个问题,我得问问清楚。”
“您说。”
“展览的作品,是我们现在店里这些,还是需要特别制作?”
“最好是特别制作。”
林女士很直接。
“展览和卖货不一样。展品要有代表性,要有故事性。”
“最好能成一个系列,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听风阁的东西,是有脉络的。”
楚听风点点头。
“时间上怎么安排?”
“如果确定合作,我们希望能在今年秋天开展。现在是三月,还有差不多半年时间准备。”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费用怎么算?”
林女士笑了。
“楚先生果然是个实在人。”
“展览不卖票,是公益性质。但我们协会可以给每件展品支付一定的借展费。”
“另外,展览期间如果有观众想购买,我们可以代为接洽,您这边直接发货。”
“销售佣金,我们只收一成,算是辛苦费。”
这个条件,算是有诚意了。
楚听风心里琢磨着。
去美国办展,这步子迈得不小。
但就像沈南山说的,有了名气,就得往外走。
光在鹏城、香江打转,格局太小了。
“林女士,这事我需要跟团队商量一下。”
楚听风没把话说死。
“最晚下周,给您答复。”
“理解。”
林女士起身。
“那我就等您的好消息。”
送走林女士,楚听风在店里坐了一会儿。
他看着柜台里那些东西。
竹编茶盘、酸枝木匣子、漆器笔筒……
每一样都是他们一点点做出来的。
从北河镇那个破社,到鹏城这个小院,再到香江这间店。
现在,有人要把这些东西,带到太平洋那头去展览。
这感觉,有点不真实。
但机会摆在眼前,不抓住,就太可惜了。
楚听风当天就回了鹏城。
他把陈师傅、李木匠、刘工、周建军、赵永贵,还有楚听雪,都叫到家里开会。
连楚怀仁也被请出来坐着听。
楚听风把林女士的提议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完,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去美国展览?”
周建军第一个开口。
“我的老天爷,那可是美国!电视里演的那个地方!”
李木匠皱着眉头:“特别制作?那得多费工夫?现在订单都排到两个月后了。”
刘工推了推眼镜。
“这是个好机会。但就像林女士说的,展品要有系列性,有故事性。咱们现在的东西,虽然不错,但离系列还差得远。”
楚听雪小声说:“我查了账,如果要专门做一批展品,最少得腾出三个人,干三个月。这期间的订单怎么办?损失怎么算?”
每个人都从自己的角度提了问题。
楚听风听完,才开口。
“大家说的,都有道理。”
“去美国展览,听着风光,但确实要投入,要冒风险。”
“可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他环视一圈。
“咱们从北河镇出来,一路走到今天,为的是什么?”
“是为了多接订单,多赚钱吗?”
“是,但也不全是。”
“咱们是想让这些老手艺,被人看见,被人记住。”
“现在,有人要给咱们搭个更大的台子,让更多、更远的人看见。”
“这个机会,错过了,可能就没有下次了。”
楚听风顿了顿。
“我的想法是,干。”
“但怎么干,咱们得想清楚。”
他看向陈师傅和李木匠。
“陈师傅,李师傅,展品的事,是得费工夫。”
“可这不正是咱们研究院该干的事吗?”
“把您二老最拿手的绝活,最得意的想法,都拿出来,做一批能代表咱们最高水准的东西。”
“不求多,求精。”
“十件,二十件,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