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三线并行:匠人 展览与海外的抉择
陈师傅把烟头摁灭。
“听风,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个事。”
“我师父当年,做过一套竹编的文房四宝。笔筒、笔洗、笔舔、镇纸,都是一套的。”
“那手艺,我现在还记得。就是太费工夫,后来没人做了。”
李木匠也开口。
“我也有个想法。以前在老家,见过一种百宝嵌的盒子,用不同木料拼出图案,好看是好看,就是费料费工。”
楚听风眼睛一亮。
“这些好啊!就要这样的东西!”
他又看向刘工。
“刘工,从明天起,研究院的重点调整一下。”
“您带着人,配合陈师傅和李师傅,把他们的想法,变成能做的设计方案。”
“材料、工艺、尺寸,都要记录清楚。这是咱们的‘匠人传承计划’。”
刘工点头:“没问题。”
楚听风再看向赵永贵。
“永贵,车间那边,你调整一下排班。”
“专门抽三个人出来,跟着陈师傅和李师傅,专门做展品。”
“其他订单,能往后推的推一推,不能推的,跟客户解释一下,看看能不能分批交货。”
赵永贵有点为难。
“听风哥,有些客户恐怕不乐意……”
“不乐意的,该赔违约金赔违约金。”
楚听风很坚决。
“咱们现在不是求着人买货的时候了。有些规矩,该立就得立。”
最后,他看向周建军和楚听雪。
“建军,你负责跟林女士那边对接,把合作细节敲定。”
“合同要仔细看,特别是运输、保险这些条款。”
“姐,你算一下,做这批展品,大概需要多少成本。借展费够不够,不够的话,从哪儿补。”
楚听雪点头。
周建军拍着胸脯。
“风哥,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第二天,听风阁上下都动了起来。
研究院那边,刘工带着两个助手,天天跟着陈师傅和李木匠。
陈师傅回忆他师父那套文房四宝的做法,一边说,刘工一边记,一边画图。
有些细节记不清了,陈师傅就自己试,试好了再告诉刘工。
李木匠琢磨他的“百宝嵌”。
他找来酸枝木、紫檀木、花梨木几种不同颜色的木料,切成薄片,试着拼图案。
拼了拆,拆了拼,废料堆了一小堆。
车间里,赵永贵抽出的三个人,都是手艺最稳、最有耐心的。
他们不赶工,就跟着陈师傅和李木匠,一步一步学,一步一步做。
做得不好,就重来。
周建军跑了几趟香江,跟林女士把合同签了。
借展费不算多,但够覆盖材料成本和人工。
销售佣金那一成,也算合理。
楚听风看过合同,没问题,签了字。
这事刚敲定没几天,合资厂那边来了消息。
日本三友商社的松本工程师,突然来鹏城了。
楚听风接到电话时,正跟刘工讨论百宝嵌的拼接工艺。
“楚桑,冒昧打扰。”
松本在电话那头,语气还是那么客气。
“我们总部对听风阁近期的发展,非常关注。”
“特别是看到《国家文物》上的文章后,总部有一些新的想法,想跟楚桑探讨。”
楚听风心里一动。
“松本先生,您说。”
“我们三友商社,正在筹备一个新的高端家居品牌。”
“主打天然材料和手工工艺。”
“总部认为,听风阁在竹木工艺方面的经验,很有价值。”
“想问问楚桑,有没有兴趣,进行更深度的技术合作?”
“比如,共同开发新产品线,或者,技术授权?”
楚听风握着电话,脑子里飞快地转。
三友这是看到听风阁有名气了,想更进一步。
合作是好事,但“技术授权”这个提法,得仔细琢磨。
“松本先生,这事我需要考虑。”
“另外,我这边最近在筹备一个海外展览,时间比较紧。”
“能不能等展览的事告一段落,我们再详谈?”
松本很通融。
“当然可以。楚桑先忙。”
“期待您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楚听风站在研究院的黑板前。
黑板上左边写着“匠人传承计划”,右边写着“东方生活美学展”。
现在,又多了个“三友技术合作”。
他看着这些字,脑子里那根弦绷紧了。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都是机会,也都是挑战。
晚上,沈南山来家里喝茶。
楚听风把这几件事都跟他说了。
沈南山听完,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听风,你现在是站在十字路口了。”
“往前,是海外展览,是国际视野。”
“往左,是跟日本人的深度合作,是技术换市场。”
“往右,是守住自己的根,慢慢打磨手艺。”
“往哪边走,你得想清楚。”
楚听风给沈南山添茶。
“沈先生,您觉得呢?”
“我觉得,你哪条路都不能丢。”
沈南山放下茶杯。
“海外展览,是打响品牌的好机会。但光有品牌不行,得有硬实力支撑。”
“跟三友合作,能学技术,能赚钱。但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核心技术得握在自己手里。”
“匠人传承,这是你的根。根断了,什么都是虚的。”
楚听风点点头。
“我明白您的意思。”
“所以我想,这三件事,得一块儿干。”
“展览要办,合作要谈,传承更不能停。”
“难就难在,怎么平衡。”
沈南山笑了。
“难就对了。不难的事,轮不到你干。”
“听风,你知道你现在最缺什么吗?”
“您说。”
“缺一个能帮你统揽全局的人。”
沈南山看着他。
“你现在是又抓生产,又抓研发,又抓销售,还得操心战略。”
“就算你是铁打的,也撑不住。”
“得找个人,帮你分担。”
这话说到楚听风心坎里去了。
他最近也感觉,事情越来越多,脑子越来越不够用。
“沈先生,您有合适的人推荐吗?”
“我留意留意。”
沈南山说。
“但这事急不得。得找对的人。”
送走沈南山,楚听风没回屋。
他走上天台。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远处,鹏城的灯火一片连着一片,望不到头。
更远处,是海。
海那边,是香江,是美国,是更广阔的世界。
楚听风想起刚重生回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家里人吃饱饭,让工艺社的老师傅有活干。
现在,这些愿望都实现了。
可人就是这样,到了一个地方,就会看到更远的地方。
他现在想的,是怎么让听风阁走得更远,走得更稳。
怎么让这些老手艺,不被时代淘汰。
怎么让华夏的东西,在世界面前,挺直腰杆。
这些事,比赚钱难多了。
但也比赚钱,有意思多了。
楚听风在天台上站了很久。
回到屋里时,楚怀仁还没睡。
老头坐在客厅,就开了一盏小灯,在看那份《国家文物》杂志。
“爸,还没睡?”
楚听风走过去。
楚怀仁抬起头。
“看看你写的文章。”
他把杂志合上。
“写得还行,就是有点文绉绉的。”
楚听风笑了。
“下回写白点。”
“嗯。”
楚怀仁顿了顿。
“听说,要去美国办展览?”
“是,还在准备。”
“好事。”
楚怀仁就说了这两个字。
但楚听风听懂了。
这是父亲的支持。
“爸,您早点睡。”
“你也别熬太晚。”
楚听风回到自己屋里。
桌上摊着研究院的图纸,车间的生产计划,还有林女士传来的展览方案。
他拿起笔,在图纸的空白处,写下四个字:
慢工出海。
这是他给听风阁下一步定的调子。
工要慢,活要细。
但海要出,路要走。
不急,但也不能停。
他把笔放下,关了灯。
窗外,鹏城的夜,还长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