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老王瞪眼嫌费漆,听风笑劝稳手滴
第二天,楚听风比平时更早到了工艺社。
他以为自己是第一个,没想到作坊里已经有动静了。
推门进去,就看到赵永贵已经在工作台前,就着煤油灯的光,小心翼翼地编着一个竹胚。
是那个新订单里要求的最复杂的“多宝格”内盒。
“风哥。”赵永贵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睛里有些血丝。
“来这么早?昨晚没睡好?”楚听风走过去。
“睡了,就是脑子里老想着这个结构,怕编不好,早点来练练手。”
赵永贵憨厚地笑了笑,手下动作没停。
楚听风看着他手下已经成型的部分,竹丝交错,结构紧密,比昨天又进步了不少。
“手感是练出来的,不急。”楚听风点点头,“注意休息,别把眼睛熬坏了。”
“哎,知道了。”赵永贵答应着,精神却全集中在手里的活计上。
不一会儿,大家都陆续到了。
楚听风把昨天成功的搭扣样品和哑光漆试片给众人传看。
“大家都看看,这就是咱们要达到的标准。”
东西在众人手里传递,引来一阵阵低低的惊叹。
“李师傅,这搭扣做得真巧!”
“王师傅,这漆面绝了!”
老师傅们脸上有光,新学徒们眼里有火。
干劲一下子就上来了。
“从今天起,咱们正式制作确认样品。”
楚听风环视众人,“陈师傅,永贵,多宝格的内盒就交给你们。”
“李师傅,建国,外壳和搭扣的安装是重中之重。”
“王师傅,淑芬嫂子,最后一道漆面,就看你们的了。”
任务明确分派下去,作坊里立刻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
楚听风依旧在各个工序间巡视。
他看到孙建国在打磨一个盒子的榫卯接口,动作很卖力,但手法有些毛躁。
“建国,这里打磨的时候,力度要匀。”
楚听风拿起一块边角料做示范,
“顺着木纹,来回的次数要一样,不然漆上去后深浅不一,就能看出来了。”
孙建国看着楚听风的动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明白了,风哥,我再仔细点。”
在漆房,刘淑芬正在王油漆匠的监督下,小心翼翼地调配底漆。
“多了多了!让你加三滴,你手一抖就五滴进去了!”
王油漆匠眼睛一瞪,“这点漆比油还金贵,糟蹋了看我不扣你工钱!”
刘淑芬紧张地缩了缩手,脸有些红。
楚听风走进来,拿起调漆的碗看了看。
“淑芬嫂子,别紧张。王师傅要求严是为你好,也是为东西好。”
他温和地说,“手稳心就稳,慢慢来。”
他又对王油漆匠说:“王师傅,您多担待,新人嘛。”
王油漆匠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脸色缓和了不少。
刘淑芬感激地看了楚听风一眼,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滴管,这次手稳了很多。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建军凑到楚听风身边,一边扒拉着饭盒里的白菜粉条,一边小声说:
“风哥,我按你吩咐,把电报给刘叔发过去了。”
“嗯。”楚听风点点头。
“还有……”
周建军犹豫了一下,“那个马老三,我打听到了,他昨天跟人在茶馆吹牛,说也要整个作坊,跟咱们抢生意。”
楚听风夹菜的筷子停都没停。
“知道了。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说去。”
“咱们把自己的事做好,比什么都强。”
周建军看着他这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安也消散了。
“对,咱们东西好,不怕他!”
下午,制作进入了关键阶段。
李木匠要把雕刻好的酸枝木外壳和赵永贵编好的竹编内胆严丝合缝地组装起来。
这是个精细活,差一毫厘都不行。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围在旁边看着。
李木匠额角见了汗,他用特制的小木槌和垫块,一点点地敲打着结合部。
楚听风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整个作坊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咔哒。”
一声恰到好处的契合声响起。
李木匠长吁一口气,直起腰。
一个完整的多宝格首饰盒胚体,完美地呈现在工作台上。
木与竹的结合天衣无缝,造型古朴大气。
“好!”陈师傅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众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还没完。”李木匠擦了把汗,“还得上搭扣,最后上漆。”
但最难的坎,已经迈过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搭扣安装顺利,王油漆匠亲自操刀,为样品上了最后一道哑光漆。
当那个完成的多宝格首饰盒摆在铺着软布的工作台上时,整个作坊的人都围了过来。
在煤油灯并不明亮的光线下,首饰盒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竹编的内胆纹理清晰,透气雅致。
那个小小的黄铜色搭扣,画龙点睛,开合顺滑。
它静静地在那里,就像一件艺术品。
“成了。”王油漆匠喃喃道。
陈师傅捻着胡须,频频点头。
李木匠抱着胳膊,眼神里全是满意。
新学徒们更是看得眼睛发直。
他们亲手参与了零部件的制作,但看到最终组合起来的成品,还是被深深震撼了。
“这就是咱们做出来的东西……”孙建国低声说,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太漂亮了。”刘淑芬也小声感叹。
楚听风看着这个首饰盒,心里也涌起一股成就感。
这不仅仅是他的生意,更是凝聚了在场每一个人心血和智慧的结晶。
“大家辛苦了。”他看向众人,真诚地说。
“等港商确认了样品,大批量订单下来,我给大家发奖金!”
“好!”
欢呼声在小院里响起,充满了干劲。
楚听风小心地用软布将样品包好,放进特意准备的木匣里。
这里面装的,是希望,也是未来几天压力的来源。
“建军,”他转向周建军,“明天一早,你跟我去市里,把这样品用加急挂号信寄出去。”
“好嘞,风哥!”周建军连忙应下,眼睛还兴奋地盯着那个木匣。
“几位师傅,”
楚听风又看向陈师傅他们,“样品是做出来了,但后面的大货才是真正的考验。”
“我的想法是,咱们不能干等着港商回信。”
“趁着这几天,咱们就用现有的料,先试着做一批看看。一来练手,二来也摸摸批量生产的门道。”
三位老师傅互相看了看,都点了点头。
“听风说得在理。”陈师傅率先开口,“手艺不能断,正好也让新来的几个多练练。”
李木匠和王油漆匠也表示了同意。
他们这些老手艺人也明白,单靠一两件精品吃不饱饭,稳定的批量出货才是长久之计。
“那行,咱们明天就开始。”楚听风定了调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