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巧手织就青云路,慧心铺平广交门
去省城参加选拔的日子定在五天后。
楚听风立刻着手准备。
他让周建军去县里买了几本硬壳笔记本和一叠绘图纸,
又托人去市里的新华书店,看看有没有关于产品设计或者外贸知识的书。
工艺社里,气氛既兴奋又紧张。
大家都知道了要去省里比赛,赢了就能去广交会。
那是个只在广播和报纸上听说过的地方。
王油漆匠把漆房彻底打扫了一遍,所有工具擦得锃亮。
陈师傅带着赵永贵,反复筛选最好的竹料,力求每一根竹篾都均匀光滑。
李木匠则对着一块上好的酸枝木料,比划了很久才下刀,生怕浪费一分一毫。
楚听风看着大家忙碌,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找来周建军,把新买的绘图纸铺开。
“建军,咱们不能光捧着东西去。得让人家一看就知道,这东西叫什么,是谁做的。”
周建军没明白:“风哥,咱不是有‘听风阁’这个名字吗?”
“光有个名字不够。”楚听风拿起铅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画起来。
他画了一个简单的方框,里面写上“听风阁”三个字,下面用更小的字写上“北河镇工艺美术社”。
“找个地方,把咱们的名字和地址印成小标签,贴在不起眼的地方。”楚听风说。
周建军眼睛一亮:“这个行!我明天就去县里印刷社问问!”
标签的事刚安排完,楚听风又想到了什么。
他把准备带去的样品一一摆开,首饰匣,茶叶罐,那套竹木茶具。
东西是好的,没话说。
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拿起一个首饰匣,打开,里面是柔软的衬布。
“如果是个外国人,拿到手里,他知道这是做什么的吗?他知道这竹子为什么要选淡竹,这木头为什么叫酸枝吗?”
周建军被问住了,挠了挠头:“这……咱手艺好不就行了?”
“光靠看,看不透全部的好。”楚听风摇摇头。
他又拿起一本新笔记本:
“这样,建军,你跟我一起,把每一样东西用的材料、工艺特点、大概的尺寸,都简单写下来。不用多,每条写一两句话。”
“写这个干啥?”周建军不解。
“万一有评委问起来,或者咱们说不清楚的时候,能有个东西给人看。”楚听风解释。
他心里想的是,这算是产品说明书的雏形了。
三天后,周建军从县印刷社拿回了一叠小小的不干胶标签。
白底黑字,印着“听风阁”和地址,虽然简陋,但很清晰。
大家小心翼翼地把标签贴在每件样品的底部。
王油漆匠端详着贴了标签的笔筒,嘀咕了一句:“嘿,这么一贴,还真像个正经厂子的东西了。”
陈师傅没说话,但贴标签的时候,动作格外仔细。
楚听风和周建军一起,也把那个简易的“产品说明”写好了。
用的是最直白的大白话。
比如:“此物为竹编茶盘,选用三年生淡竹,竹篾厚度不足一毫米,编织紧密,可防轻微渗水。”
楚听风还用钢笔,给几样主要产品画了简单的轮廓图,贴在文字旁边。
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了。
出发前夜,楚怀仁把楚听风叫到院里。
月光很亮。
“都准备好了?”楚怀仁问。
“样品、标签、说明,都备齐了。”楚听风答。
楚怀仁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楚听风。
“这什么?”
“到了省城,找个照相馆,给咱们的样品,拍几张照片。”
“黑白的就行,便宜。光靠嘴说,靠笔画,不如照片实在。”
楚听风接过纸包,里面是二十块钱和几张省城的工业券。
他心里一热。
父亲想得比他更远。
“嗯,我记住了。”
“去了省城,多看,多听,少说。”楚怀仁最后叮嘱了一句,“看看别人是怎么弄的。”
第二天天没亮,工艺社全体成员都来送行。
楚听风和周建军,带着一个包裹好的木箱,坐上了去往省城的长途汽车。
路不好,汽车颠簸了七八个小时,下午才到。
省城的汽车站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拎着大包小包的人,喇叭里播放着班次信息。
周建军紧紧抱着木箱,眼睛不够用似的四处张望。
高楼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街上自行车的铃声响成一片。
他们按地址找到了省轻工局招待所,报到入住。
房间很小,四张木板床,已经住了另外两个人,也是来参加选拔的。
互相一介绍,一个是来自滨湖草编合作社的,另一个是西山陶瓷厂的。
大家把各自带来的样品拿出来互相看。
草编的提篮色彩鲜艳,陶瓷花瓶釉色温润。
周建军看着人家的东西,小声对楚听风说:“风哥,他们的东西也挺好看。”
楚听风没说话,仔细看着那个草编提篮,发现它的提手处用皮子包了边,还压了一个小小的金属商标。
再看看陶瓷花瓶,底下不仅有名号印章,还配了一个硬纸卡的底座,上面写着简单的介绍。
他心里一动。
人家不仅在产品上下功夫,在这些“外面”的东西上,也想了不少办法。
这和他做标签、写说明的想法不谋而合,但别人做得更细致,更成熟。
安顿好后,楚听风没闲着。
他跟周建军拿着父亲给的钱和工业券,找到了省城最大的一家国营照相馆。
说明来意后,老师傅把他们带到灯光下,小心翼翼地摆弄着那些样品。
“这东西做得讲究,”老师傅一边调整相机,一边说,“光打得不好,就显不出这纹理和质感。”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响起,黑白胶片记录下了这些凝聚着心血的工艺品。
“后天来取。”老师傅开好单据。
晚上,楚听风躺在招待所硬邦邦的床上,听着窗外省城隐约的喧嚣。
周建军在旁边床上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楚听风却毫无睡意。
他想起白天看到的带金属商标的草编篮,带底座的陶瓷瓶,想起照相馆老师傅说的话。
他意识到,在北河镇觉得已经做得很好的东西,拿到更广阔的天地,仅仅是个开始。
好的产品,不仅要做得好,还要会“展示”它的好。
选拔赛明天就要开始。
他摸了摸口袋里照相馆的单据,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至少,他们又多做了一点准备。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想胜负。
只想看明天,在这个更大的舞台上,能学到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