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奔波县城解木料之急,倾力作坊启赶工之战
楚听风走上前,没有立刻用手去摸。
他先凑近了仔细观察漆面的平整度和光泽。
然后又轻轻拿起笔筒,感受着那沉甸甸的手感和温润的触感。
“完美。”他由衷地赞叹,“王师傅,您这手艺,真是绝了!”
陈师傅也捻着胡须笑道:“是啊,老王这回可是把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
“我这杯套也就是个胚子,经他的手这么一拾掇,立马就不一样了。”
李木匠虽然没说话,但看着笔筒的眼神,也透露着满意。
楚听风从帆布包里拿出昨天买的两包“大前门”,给三位师傅递上:
“几位师傅辛苦,样品能达到这个水准,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期。”
“咱们这第一步,算是稳稳当当地迈出去了!”
点上烟,小小的作坊里弥漫起轻松愉悦的气氛。
成功的喜悦冲淡了连日的疲惫。
然而,这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周建军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工艺社,手里扬着一个黄色的电报信封。
“风哥!回了!我表哥回电报了!”
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楚听风接过电报,展开。
电文很简短,符合电报按字收费的惯例,但信息量却不小:
“样品照片已转交港商陈先生。”
“陈先生甚感兴趣,询能否依附图样仿制花鸟首饰盒各二十件。”
“要求做工精细,漆面均匀,下月十五日前送至羊城白云宾馆详谈。”
“报价单另信寄出。机会难得,速定夺。”
随着电报,还有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
上面用圆珠笔简单勾勒了一个首饰盒的图样。
旁边用繁体字标注着“梅兰竹菊”四君子花纹的要求。
“四十件!下月十五!”
周建军激动地脸都红了,“还要刻花鸟!风哥,这是大买卖啊!”
陈师傅、李师傅和王师傅围过来。
看着那简单的图样和紧迫的时间,脸上的喜色渐渐被凝重取代。
“四十件……这可不是小数目。”
陈师傅眉头紧锁,“光是刻花,老李一个人就忙不过来。更别说编织、打磨、上漆,道道工序都费时间。”
李木匠盯着图样上的花纹,沉声道:
“酸枝木料也不够。要赶工,就得赶紧去县里木材公司找料,还不一定有好货。”
王油漆匠忧心的是漆面:
“量大了,要保证每一件漆面均匀、光泽一致,难度更大。天气、温度都有影响。”
兴奋过后,现实的难题像几盆冷水,浇了下来。
周建军也冷静了,眼巴巴地看向楚听风:“风哥,这……接不接?”
楚听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拿起电报,又仔细看了一遍。
目光在“报价单另信寄出”和“下月十五日前”这几个字上停留良久。
港商感兴趣是真。
但这单生意背后,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巨大的压力。
时间紧,任务重,要求高,而且对方还没给确切的价格。
这是一个机遇,更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位老师傅写满担忧却又不甘放弃的脸,最后看向周建军。
“接!这是咱们的机会,更是咱们手艺价值的试金石。难,是难了点,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走到工作台前,将电报和图样铺开。
“陈师傅,编织部分的胚体,您看能不能带着您认识的其他两位还能动手的老师傅一起做?”
“工钱按件计算,我绝不亏待大家。”
陈师傅沉吟一下,点点头:“镇东头的老赵头手艺还行,就是年纪大了点。我可以去说说看。”
“李师傅,木料和刻花是大事。”
“料,我下午就和建军去县里木材公司想办法。”
“刻花,您是老把式,看看能不能想点省工省力的法子,或者,您有没有徒弟能来帮把手?”
李木匠闷头想了想:
“我有个远房侄子,跟我学过几年,手还算稳,就是在外镇。得捎信叫他来。”
“王师傅,漆面是关键。”
“咱们得提前把漆调好,统一标准。”
“到时候我和建军给您打下手,负责打磨和准备工作,您只管最关键的上漆环节。”
王油漆匠见楚听风安排得条理清晰,心里的焦虑也去了大半:
“成!只要前期准备做好,我这把老骨头拼了!”
楚听风最后对周建军说:
“建军,报价单估计还得几天才能到。但咱们不能等。”
“你再去给你表哥发个电报,就八个字:‘样品可做,价格需议’。”
“另外,打听一下这位港商陈先生的背景和口碑。”
“明白,风哥!我这就去!”周建军领命,转身就跑。
楚听风又看向三位老师傅,语气诚恳:
“几位师傅,这单活儿是硬仗。”
“工钱方面,除了按件计算,如果按时保质完成,我再单独给每位十块钱的奖金。”
“材料钱,还是我来垫付。”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十块钱奖金在这个年代不是小数目。
三位老师傅的眼神立刻变得不一样了,那股子老工匠的倔强劲头和荣誉感被激发了出来。
“听风,你放心!咱们这帮老家伙,也不是泥捏的!”陈师傅率先表态。
“对,不能让外人小瞧了咱的手艺!”王油漆匠附和。
李木匠重重点头:“我这就去给我那侄子捎信。”
楚听风待周建军发完电报后,便一起动身,赶往县城。
县木材公司门市部里,各种木材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楚听风直接找到工作人员,询问酸枝木料。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男人,抬了抬眼皮:
“酸枝木可是紧俏货,价格不便宜。库里好像还有点边角料,整料得等调拨,什么时候有说不准。”
楚听风递上一根“大前门”,客气地说:
“同志,我们急用,是给外贸公司做样品出口的。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看看边角料也行,我们挑点能用的。”
听到“外贸出口”,那工作人员态度稍缓,接过烟:
“出口的啊……那我带你们去后面库房看看。不过话说前头,边角料不成规矩,价格也低不了多少。”
在库房里,楚听风凭借前世经验和李木匠之前的指点,仔细翻捡着那些堆积的酸枝木料头。
他专挑那些纹理好、尺寸相对大些、没有开裂虫蛀的。
周建军则在一旁帮着搬运。
最终,他们花了近一百块钱,买下了一小捆品相还算不错的酸枝木料头,又采购了一批打磨用的砂纸和辅料。
这几乎花掉了楚听风手头剩余资金的一多半。
回去的班车上,周建军看着那捆昂贵的木料,忍不住问:
“风哥,万一那边价格压得低,或者货不要了,咱们这钱不就打水漂了?”
楚听风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语气平静:
“建军,做生意没有万无一失。”
“但机会来了,不敢投入,就永远抓不住。”
“咱们现在做的,就是把能控制的环节做到最好。”
“剩下的,交给市场,也交给诚意。”
他的沉稳感染了周建军,小伙子用力点了点头:“嗯!风哥,我听你的!”
接下来的日子,镇西头那间小小的工艺美术社,成了整个镇上最忙碌的地方。
煤油灯常常亮到深夜。
陈师傅又请来了两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五六个老人围着篾刀和竹丝,手指翻飞。
李木匠的侄子也赶来了。
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但手艺扎实,和李木匠一起,日夜不停地开料、雕刻。
王油漆匠专门腾出了一间相对干净通风的小屋作为漆房,严格把控着温度和灰尘。
楚听风和周建军则包揽了所有的杂活,打磨胚体、准备工具、安排伙食,确保老师傅们能心无旁骛地工作。
楚听风更是把质量关抓得极严。
每一件胚体出来,他都要仔细检查,稍有瑕疵,立刻返工。
起初还有老师傅觉得他年轻人过于挑剔,但楚听风态度坚决:
“咱们卖的就是‘精细’二字,不能自己砸了招牌。”
几次之后,大家也习惯了他的高标准。
紧张忙碌中,周建军表哥的平信终于到了。
里面是一张用钢笔工整填写的报价单,列出了每种首饰盒的提议价格。
价格比楚听风预想的要低一些。
但考虑到这是首次合作和庞大的数量,利润空间依然存在。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打入更广阔市场的契机。
楚听风拿着报价单,再次召集三位老师傅,坦诚地说明了情况,并核算了成本。
虽然利润被压缩。
但看到楚听风如此公开透明,师傅们反而更添了一份信任,都表示无论如何,先把这第一批货漂亮地完成。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件件精美的首饰盒在半成品中诞生。
梅兰竹菊,花纹各异,在老师傅们的巧手下,栩栩如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