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账本红于二月花,思路清过九秋风
账本上的数字,红得刺眼。
楚听雪把弄着算盘,神色凝重。
“听风,这个月要是再没大笔进项,下个月十五号发工资,就得动咱爸抽屉里那点老底了。”
楚听风坐在堂屋的旧藤椅上,没吭声。
窗外是鹏城九月底的天,还是热,但早晚有了点凉风。
风顺着窗户缝钻进来,吹不动屋里沉甸甸的空气。
动老底?
那是万不得已的退路。
爹妈攒了一辈子的辛苦钱,加上之前的分红,是家里最后一道保险。
不能动。
“姐,雅集那边,这个月的授权费,能按时到吗?”楚听风问。
“到是能到。”楚听雪翻着账本,“七八家作坊,加起来也就两千来块。杯水车薪。”
“授权合同,是不是快到期了?”
“有三家年底到期。另外几家,也都在明年上半年。”
楚听风心里有了点计较。
“姐,你这两天准备一下,咱们调整一下雅集的授权。”
“怎么调?”
“涨钱。不是光涨授权费。”楚听风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
“以前咱们只管收钱,给个牌子,稍微看看货。以后不行了。”
“要续约,得接受咱们更严的质检。派永贵或者淑芬定期去他们作坊抽查,不合格的,停牌。”
“再一个,让他们从咱们这儿进关键的五金件,像如意扣、流云铰这些。价钱可以比市场价低点,但必须从咱们这儿走。”
“这样,既能保证雅集的东西不砸招牌,咱们也多一条卖配件的收入。”
楚听雪飞快地记着。
“这法子行。可这样一来,有的作坊可能就不乐意续了。”
“不乐意就不续。”楚听风语气很硬。
“雅集的牌子现在值钱了,不能为了那点授权费,让烂货把牌子搞臭。咱们现在,要的是质量,不是数量。”
说完雅集,还有更棘手的。
跟吴先生合作的首批样品,卡在环保涂料和那个该死的穿带榫结构上。
研究院那边,天天烧钱,出活却慢。
刘工头发都白了好几根,还是没找到既环保又够“味儿”的漆。
陈师傅和李木匠跟那个穿带榫较劲,废料堆了半人高。
时间不等人。
吴先生那边已经催了两回传真,问进度。
再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合作可能就得黄。
那天下午,楚听风把刘工、陈师傅、李木匠叫到一块儿。
“咱们时间不多了。”他开门见山。
“刘工,环保漆,最短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刘工苦笑:
“听风,这真没法打包票。实验室阶段都还没完全过,就算配方定了,到能稳定用在产品上,最少还得两三个月。”
“等不了两三个月。”楚听风摇头。
“那怎么办?用回老漆?吴先生那边肯定通不过。”
楚听风没直接回答,看向陈师傅和李木匠。
“穿带榫呢?有办法吗?”
李木匠闷声道:“有。但按吴先生那图纸的厚度,穿带榫必须露一点头,不然不牢靠。露了头,就不够简洁。”
陈师傅补了一句:“要不,加厚料?料厚了,榫就能藏深点。可料一厚,成本上去不说,样子也笨了。”
屋里一阵沉默。
三条路,好像都走不通。
等研发,没钱。
用老办法,客户不干。
改设计,可能丢订单。
楚听风点了根烟,抽了大半截,才慢慢开口。
“咱们是不是钻牛角尖了?”
三个人都看着他。
“吴先生要的是啥?是环保,是简洁,是天然材料加手工感。”
“环保,现在完全达标的新漆,咱们没有。”
“但刘工,你刚才说,调整后的桐油配方,干燥和气味有改善,环保指标是不是也比纯老法子强点?”
刘工想了想:
“那肯定。加了改性剂,有害挥发少很多。按国内的标准看,算很好了。但按美国加州那种严标准,可能还差一点。”
“差一点,不是完全不达标。”楚听风说。
“穿带榫必须露头,影响简洁。那能不能把露头的那一小截,做成个设计点?”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两下。
“比如,露出来的榫头,稍微打磨圆润,和木面平齐,但留下一圈浅浅的轮廓线。”
“就跟咱们瓷器上的接胎线似的,告诉别人,这是手工拼的,不是机器压的。”
李木匠盯着那草图,眼睛眯起来。
“这倒是能试试。把穿带榫做精细点,露头的地方处理成装饰。”
陈师傅也琢磨着:“漆面要是用刘工改良的桐油,虽然还不是最环保的,但比老漆强。”
“咱们跟吴先生说实话,就说这是过渡方案,正在研发完全达标的,看他能不能接受。”
刘工推了推眼镜:“如果要这样,我得赶紧把改良桐油的配方稳定下来,批量制备一些。”
“就这么干。”楚听风把烟摁灭。
“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刘工,你全力稳定改良配方,准备生产一批。陈师傅,李师傅,就按带装饰线穿带榫的思路,重新打样。”
“我让建军马上给吴先生发传真,把实际情况和咱们的替代方案说清楚。成不成,搏一把。”
这是冒险。
把不完美的东西拿给客户看,可能直接丢了信任。
但总比无限期拖延,最后什么都拿不出来强。
事情定了,各自去忙。
楚听风自己,还有件大事。
钱。
他让周建军去打听了一下市轻工局那个“出口创汇重点企业扶持基金”的事。
还真有。
主要是给那些有出口订单、但短期流动资金困难的企业提供小额低息贷款。
条件是,得有外贸合同或者信用证。
听风阁有吗?
跟吴先生的合作意向是有的,但正式合同还没签,更没有信用证。
跟三友的技术合作,有些分成,但不算出口创汇。
楚听风想了想,带上那本登着《老手艺,新活法》的《国家文物》杂志,还有美国展览的一些资料和报道,去了市轻工局。
接待他的是个副科长,姓姜,挺年轻。
看了楚听风的材料,又听他说了跟吴先生的合作,姜科长有点兴趣。
“你们这个情况,比较特殊。算是文化出口,手工艺术出口。”
姜科长翻着杂志,“这个基金,以前主要贷给服装厂、电子厂这些。你们这种工艺美术,还是头一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