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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乡校联动

孤臣良相江万里 鄱湖牧童 4059 2025-12-04 14:15

  淳祐五年秋,吉州乡间金风送爽,稻浪翻滚,田埂上的野菊开得金灿灿的。与往年不同,今年的乡村小路上,多了些背着书箧、穿着青布儒袍的少年——他们是白鹭洲书院的“学长”,正赶往各乡社学督导教学。这一切,源于江万里在夏末提出的“书院-社学”联动制。

  那日,江万里在书院与欧阳守道议事,翻到州衙户曹送来的《吉州社学废弛查报》,上面写着:“全州七十四乡,社学存者仅三十五所,其中能正常授课者不过二十所;生徒流失十之七,多因‘无师’‘无书’‘无钱’……”他放下卷宗,叹道:“书院育俊秀,是‘培其精英’;社学启蒙昧,是‘固其根本’。若社学废弛,百姓不识一字,如何知‘礼义’?如何明‘是非’?某欲创‘书院-社学’联动制:每月从书院选派优秀生徒为‘学长’,赴各乡社学督导,传授识字法、算术启蒙,帮社学复课,公权兄以为如何?”

  欧阳守道抚掌:“太守此议,正合‘教化贯通’之理!书院生徒‘学于书’,更需‘验于行’——去社学教孩童,既能启蒙百姓,又能让生徒知‘民间疾苦’,一举两得!只是社学多偏远,路途辛苦,生徒们可愿去?”

  “某去问问他们!”江万里起身,直奔治事斋。彼时生徒们正在上“算学科”,听江万里说明来意,纷纷举手。

  文天祥第一个站起:“学生愿往!家父曾说,‘教化当及于乡野’,某想去最偏远的太和县——听说那里的社学荒废最久。”

  刘子俊、邓剡、刘沐等二十余人也随之请命。江万里笑道:“好!便选二十名学长,每乡派一名,任期一月,轮换更替。州衙给每人发‘督导札子’(身份证明)、盘缠钱二百文、《千字文》《百家姓》各十本(社学教材),还有‘算术启蒙图’(算科生徒绘制的加减乘除示意图)。记住,你们是‘学长’,不是‘先生’,要‘教学相长’,多听社学老儒的意见。”

  三日后,二十名学长背着书箧,分赴吉州十二县的乡村社学。临行前,欧阳守道亲自送行,赠每人一本《社学教法札记》,里面写着:“教孩童当‘因材施教’,多讲故事,少讲经义;多用实物,少用空言;识字先识‘日用字’(如‘田’‘米’‘钱’),算术先算‘日用账’(如‘分谷’‘买盐’)。”文天祥接过札记,塞进书箧,翻身上马——他的目的地,是离吉州城最远的太和县,单程需走五日山路。

  文天祥一行三人(另两位学长分赴太和县其他乡),晓行夜宿,第五日傍晚才抵达太和县最偏远的“清溪乡”。

  社学在村东头的破庙里,院墙塌了大半,大殿的神像早被推倒,只剩空荡荡的佛龛,蛛网结了满梁,讲堂的门窗破了洞,风一吹“呜呜”作响,像在哭。

  十几个孩童蹲在大殿的泥地上,用树枝写字,个个衣衫褴褛,头发枯黄,见了文天祥,吓得纷纷躲到柱子后。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学究从偏殿走出,手里拿着半块干饼,见是书院来的学长,忙拱手:“老朽王敬之,清溪乡社学‘唯一的先生’——说是先生,其实就管着孩子们别乱跑。”文天祥跟着他走进偏殿,里面只有一张破桌、两条长凳,桌上摆着一本磨破了的《千字文》,纸页泛黄,缺了开头几页。

  “为何不授课?”文天祥问。王敬之叹道:“没书、没笔、没墨,怎么教?孩子们家里穷,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心思学?

  前年来过一个逃荒的先生,教了半年,没工钱,也走了……”文天祥心里发酸,从书箧里取出书院带来的《千字文》新抄本、麻纸、毛笔、墨锭,还有一袋子蒸饼:“王老先生,这些先给孩子们用。蒸饼是路上带的,让孩子们先垫垫肚子。”

  孩童们见有吃的,又有新本子,慢慢围拢过来,怯生生地伸出小手。文天祥拿起一块蒸饼,递给最小的一个男孩,男孩狼吞虎咽地吃着,嘴角沾着饼屑,眼睛却盯着麻纸上的字,小声问:“大哥哥,这是什么?”“这是‘字’。”文天祥笑着翻开《千字文》,“跟我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孩童们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却透着一股新奇。

  王敬之站在一旁,抹了把泪:“多少年了,社学里总算又有读书声了……”

  次日清晨,文天祥开始授课。他没有直接讲《千字文》,而是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国”字,问孩童们:“谁认识这个字?”孩童们摇头。文天祥指着字形拆解:“你们看,‘国’字外面是个‘口’,像不像咱们村的城墙?城墙是用来‘守’的,所以里面有个‘戈’(古代兵器),‘戈’就是‘守卫’;城墙里有‘玉’,‘玉’是宝贝,代表咱们的家、田、粮食——所以‘国’就是‘用城墙和武器,守护家里的宝贝’。”

  他又画了个“家”字:“‘家’上面是‘宀’,像屋顶;下面是‘豕’(猪),以前家里养猪才算‘有家’——所以‘家’就是‘有屋顶、有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孩童们听得入迷,最小的男孩举手:“大哥哥,那‘国’和‘家’哪个大?”文天祥蹲下身,摸着他的头:“‘家’是小的,‘国’是大的。没有‘国’,城墙被坏人攻破了,家里的宝贝就会被抢走,屋顶也会被烧——所以‘国’要靠大家一起守,就像咱们村要一起修圩埂防洪水一样。”

  他从书箧里取出治事斋做的“城墙模型”(竹片编的),又找了几根树枝当“戈”,让孩童们分组“守城”:一组扮“守卫”,用树枝挡着城墙;一组扮“坏人”,试图“攻城”。孩童们玩得不亦乐乎,边玩边念:“国,口为城,戈为守,玉为宝……”

  王敬之在一旁看得直点头:“文学长这法子好!‘拆字’‘做游戏’,比死念书有趣多了!孩子们记得牢!”

  接下来几日,文天祥教孩童们写“田”“米”“水”“火”等“日用字”,每教一个字,都结合他们的生活:写“田”字,就带他们去田埂看稻子;写“水”字,就指着溪流淌水;写“火”字,就教他们“小心火烛,别烧了房子”。他还教简单的算术:“家里有五口人,每人吃一碗饭,要煮几碗?”

  “田埂长十步,每步种三棵秧苗,一共种多少棵?”孩童们进步飞快,不到半月,不仅能认《千字文》前五十个字,还会算“十以内加减”。村里的大人也渐渐围过来看,有老农感慨:“要是俺们小时候也学这个,就不会被税吏骗了——去年交租,他说‘三加五等于七’,俺们信了,后来才知是八!”

  十月初,江万里听说“学长”们在乡社学颇有成效,决定亲自去看看。他没带随从,只穿了件粗布长衫,扮作“游学先生”,先去了泰和县,又转道清溪乡——他听说文天祥在那里“教得最好”。

  走到清溪乡社学附近,远远就听见孩童的读书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声音稚嫩却整齐,穿透薄雾,在田野间回荡。江万里循着声音走去,见破庙前的空地上,十几个孩童围着一个青布儒袍的少年(文天祥),用树枝在地上写字,个个神情专注,衣衫虽褴褛,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文天祥正教“礼”字:“‘礼’左边是‘示’,代表‘神’;右边是‘豊’,像‘祭祀用的礼器’——‘礼’就是‘尊敬神、尊敬人’,见了长辈要问好,借了东西要还,这就是‘礼’。”一个孩童举手:“文哥哥,那‘忠’字呢?”文天祥笑道:“‘忠’上面是‘中’,下面是‘心’——‘心在中间,不偏不倚’,对‘家’要忠,对‘国’要忠,就像守城墙一样,不叫坏人进来。”江万里站在树后,听着这“接地气”的讲解,嘴角含笑。

  待课歇时,他走上前,对文天祥拱手:“这位学长,讲得好!”文天祥见是个陌生老者,忙回礼:“老先生过奖。”

  王敬之却认出了江万里,吓得要下跪:“太……太守大人!”孩童们和村民们这才知道是太守来了,纷纷跪下。江万里忙扶起王敬之:“都起来,莫多礼。某是来听课的,不是来摆架子的。”

  他走到一个孩童身边,见地上写着“国”字,笔画虽歪歪扭扭,却很用力,便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字吗?”孩童挺起小胸脯:“知道!是‘国’!口为城,戈为守,玉为宝!文哥哥说,我们要守好‘国’!”江万里眼眶一热,转头对文天祥道:“文生徒,你教的不是‘字’,是‘心’——是‘家国之心’啊!”

  他又对王敬之道:“老先生,社学的修缮费,某已让县府拨下来了,明日就动工;缺的先生,从明年起,每月给‘束脩’(薪水)三石米,你看如何?”王敬之老泪纵横:“太守……太守真是百姓的‘活菩萨’!”

  离开清溪乡时,江万里回望社学,读书声仍在回荡。他对随行赶来的欧阳守道(江万里派人去书院请的)说:“公权兄,你看这些孩童,虽衣衫褴褛,却能朗朗背书——这就是‘启蒙昧’的力量。书院育俊秀,是‘培其精英’;社学启蒙昧,是‘固其根本’。精英如树之干,蒙昧如树之根,根扎得深,干才能长得直。如此,吉州教化,方能‘上下贯通’,无有遗漏。”

  欧阳守道点头:“太守所言极是。昔日孔子‘有教无类’,今日‘书院-社学’联动,正是‘无类’之教——不分贵贱,不分城乡,让每个孩子都有机会识字、知礼、明是非。”

  江万里望着远处的田野,稻浪翻滚,孩童的读书声与田夫的山歌交织,像一首悠长的“治世之歌”。他轻声道:“十年后,这些孩童或许会成为农夫、工匠、小吏,但他们至少知道‘国’要守、‘礼’要讲、‘数’要算——这就够了。教化不是‘只出状元’,是‘让每个百姓都活得明白、有尊严’。”

  回到书院,江万里立刻下令:“‘书院-社学’联动制定为常制,每季度选派学长,每半年考核社学成效;州府每年从‘教化费’中拨出五千缗,用于修缮社学、聘请先生、购买教材——务必让吉州七十四乡,乡乡有社学,社社有书声。”

  那日冬夜,文天祥在《治事札记》中写道:“社学的孩童,眼睛像星星。他们或许成不了栋梁,但一定能成为‘守护栋梁的泥土’。而我们这些书院生徒,便是在泥土中生长的树——根,扎在他们中间。”

  窗外,月光洒在书院的瓦檐上,与远处乡村社学的残灯遥相呼应,仿佛预示着吉州的“文脉”,正从白鹭洲延伸到田野乡间,在每一个识“国”字、知“礼”义的孩童心中,埋下“启蒙昧”的火种,等待着燎原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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