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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学田养士

孤臣良相江万里 鄱湖牧童 3910 2025-12-04 14:15

  淳祐五年夏,吉州雨水丰沛,白鹭洲南洲圩的学田长势喜人。千余亩稻田一望无际,稻浪翻滚,绿中带黄,风吹过,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养士”的故事。这片学田是江万里去年力主开垦的——原是豪强弃置的荒圩,经治事斋生徒与佃户合力修埂、引水、翻耕,终成良田。如今夏熟将至,佃户们正忙着“开镰”,镰刀割过稻秆的“唰唰”声,与远处书院的书声交织,成了白鹭洲最动人的“夏曲”。

  学田局就设在圩边的旧粮仓里,三间青砖瓦房,门前挂着“学田养士局”木牌。局内摆着几张方桌,堆满了账簿、量具(斗、斛)和算盘,几个老佃户正与书院的“学田管理员”(由治事斋算科生徒兼任)核对租谷数量。

  “南洲圩上等田三百亩,亩产三石;中等田五百亩,亩产二石五斗;下等田二百亩,亩产二石——合计租谷一千二百五十石。”管理员刘沐(永新农家出身,算学极佳)拨着算盘,声音清脆,“按‘什一税’(学田租率通常为十分之一),应收租谷一百二十五石;但今年江太守说‘养士要紧’,让佃户‘什二输租’,实得二百五十石。”

  老佃户王阿伯咧嘴笑:“这田本是荒的,要不是太守和书院生徒帮俺们修埂引水,哪有这收成?什二租,值!俺家小子在书院当附学生,每月能领五斗米,比自家吃的还细白呢!”

  正说着,江万里与欧阳守道走进来,手里提着刚从田里摘的新麦。“刘沐,租谷都入仓了?”

  江万里放下麦束,拿起账簿翻看,“南洲圩二百石,西洲圩五十石,合计二百五十石——不错,比去年多了五十石。”

  欧阳守道接过账簿,眉头微蹙:“二百五十石租谷,若按生徒百人算,每人月给米一石,一年也需千二百石,这二百五十石怕是不够……”“公权兄忘了?”江万里笑道,“学田不止圩田,还有洲上的桑园、菜园、鱼塘,桑园收蚕茧,菜园收时蔬,鱼塘收鲜鱼,折算成米,一年总共有千余石——足够养士了。”

  他指着墙上的空白木牌,“今日请公权兄来,便是要定《养士细则》,让这千石租谷,真正用到生徒身上。”

  三日后,学田局召集书院山长、教授、学田管理员、耆老代表共商《养士细则》。方桌摆满了算筹、账簿、纸笔,江万里坐在主位,开门见山:“养士,首在‘无冻馁之忧’,方能专心向学。某拟分生徒为三等:廪膳生、增广生、附学生,各定廪给(粮食供给),诸君以为如何?”

  耆老代表陈翁(前吉州儒学教授,致仕后留书院顾问)抚须道:“廪膳生、增广生、附学生,乃宋初定制(宋代太学、州学常设三等生员),书院仿此,甚妥。只是‘廪给’多少,需细算——学田岁入有限,若定太高,恐难持久。”江万里取出算筹,在桌上摆开:“现有生徒九十八人,其中经义斋四十二人,治事斋五十六人。

  拟设廪膳生二十人(成绩优异者),月给米三石、钱二百文;增广生四十人(中等者),月给米一石五斗;附学生三十八人(初入学者),月给米五斗。如此算来,每月需米:二十人×三石=六十石,四十人×一石五斗=六十石,三十八人×五斗=十九石,合计一百三十九石;一年需米一千六百六十八石。学田岁入租谷千余石,尚差六百石——某已请州衙从‘公使钱’(州府办公经费)中拨出六百石补足,且免除所有生徒膏火费(学费),笔墨纸砚由学田局统一采买。”

  “公使钱本就紧张,再拨六百石……”有教授担忧,“恐州衙其他官吏有怨言。”“怨言?”江万里放下算筹,目光锐利,“某任吉州太守三年,从未动过公使钱一分一毫,省下的钱都在州府‘结余库’里。养士是‘百年大计’,比官场应酬、迎来送往重要百倍!若有官吏不满,让他来见某——某倒要问问他,是‘生徒冻馁’要紧,还是‘他的酒肉’要紧!”

  众人默然。陈翁却另有顾虑:“生徒家境不同,有的家道殷实,有的家徒四壁,若只按‘三等’给米,贫寒生纵有廪膳,也未必买得起纸墨。某以为,当设‘贫寒生助金’,额外给些钱。”

  “陈翁所言极是!”江万里击掌,“某早有此意。凡家徒四壁、父母双亡或遭灾致贫者,经山长、教授核实,月给‘纸墨钱’百文——这笔钱从学田‘杂项收入’(桑园、菜园、鱼塘的售卖所得)中出,去年杂项卖了三百缗,足够用了。”

  欧阳守道补充:“还需定‘考核之法’——廪膳生若连续三月成绩下滑,降为增广生;增广生若进步显著,可升廪膳生。如此能激励生徒勤学,也让廪给‘动态调整’,不养懒人。”

  江万里点头:“公权兄此议甚好!便定为‘月考定等,季考升降’。细则就按此拟定,明日誊抄张贴于书院‘公告栏’,让生徒们都知晓。”

  《养士细则》张贴那日,书院公告栏前挤满了生徒。

  十八岁的文天祥刚从治事斋算科课下来,挤进去一看,见自己名字在“廪膳生”之列,排在第五位,心里又惊又喜——他父亲早逝,母亲靠缝补度日,家中常“断炊”,如今每月能领三石米(约合现代180斤)、钱二百文(可买纸墨十刀、笔二十支),再不用为“下一顿”发愁了。

  “文兄!你是廪膳生!”刘子俊拍着他的肩,“我是增广生,月给一石五斗,也够了!”旁边的邓剡却有些失落——他虽入治事斋,但成绩中等,只评了“附学生”,月给五斗米。文天祥安慰道:“邓兄莫急,下月月考好好考,定能升增广生!”

  领米那日,学田局外排起长队。廪膳生先领,每人一个布口袋,由管理员用斗量米,再递上两串铜钱(二百文)。

  文天祥接过米袋,沉甸甸的,米是新碾的,雪白中带着清香,他凑近闻了闻,眼眶发热——这米比家中过年吃的还精。他想着母亲,决定把其中一石米托人送回家,剩下的两石留着自己吃和接济更贫寒的同窗。

  最让人感动的是“贫寒生助金”的发放。来自泰和县的张千载,父亲是佃农,去年遭水灾田毁,家中只剩一间破屋,被评为“贫寒生”。他领了五斗米(附学生)和百文纸墨钱,手抖着接过钱串,对管理员哽咽道:“我……我原想这月若没钱买纸,就退学回家……没想到书院还给钱……”管理员拍着他的背:“太守说了,‘莫让一个生徒因贫失学’。

  好好学,将来考中功名,别忘了书院的米和钱!”张千载抹了把泪,转身跑到经义斋,把钱小心收好,翻开《论语》,笔尖在纸上写得格外用力——他知道,这百文钱,是“希望”的分量。

  《养士细则》推行半月,吉州城内便有耆老议论。一日,陈翁带着几位乡绅来到州衙,忧心忡忡地对江万里说:“太守,学田虽岁入千石,但‘天有不测风云’,若遇水旱灾害,租谷减产,廪膳如何维持?某等担心‘入不敷出’,将来难以为继啊!”

  江万里请他们坐下,沏了茶,笑道:“诸位耆老的担心,某早想到了。”他让人取来州府“结余库”的账册,翻开其中一页,“某任太守三年,减了不必要的‘公使钱’开支,又清退了州衙‘冗役’(多余的差役),如今结余库有‘羡余钱’(财政盈余)五千缗——某已决定,将这五千缗存入‘常平库’,立‘养士专项’,言明‘非学田歉收不得动用’。若遇丰年,学田租谷有盈余,也存入此库;若遇歉年,租谷不足,便以此钱买米补足廪膳。”

  他取过纸笔,写下“养士专项库约”:“吉州常平库设‘养士专项’,本金五千缗,由州衙户曹、书院学田局共管,每岁计息(宋代常平仓有放贷生息之制),息钱亦入专项;学田岁入租谷若不足千石,差额由专项库支钱购米补足,务必使生徒廪膳无缺。”

  写完递给陈翁:“诸位请看,有这五千缗‘定心丸’,可还担心?”陈翁接过约文,见字迹工整,条款清晰,五千缗本金外加“共管计息”,顿时放下心来:“太守深谋远虑,某等佩服!有此专项,学田养士,可保长久矣!”

  消息传到书院,生徒们更是感动。文天祥在《治事札记》中写道:“江公之‘养士’,非仅养口腹,更养‘士之气节’——使吾辈知‘学有所依’,方能‘心无旁骛,以学报国’。”

  淳祐五年夏末,吉州连降暴雨,赣江水位暴涨,南洲圩学田被淹了大半。待水退时,稻穗已倒伏发黑,亩产从三石骤降至一石,租谷实收仅百石,比往年少了一半。

  学田局管理员急得团团转,对江万里道:“太守,租谷差了百五十石,廪膳怕是发不出来了!”

  江万里正在州衙看灾情卷宗,闻言道:“慌什么?不是有‘养士专项库’吗?取五百缗钱,去米行买百五十石米,补足差额!”管理员迟疑:“这……动用专项库的钱,需州衙户曹和学田局联名盖章,户曹那边会不会……”

  “户曹那边某去说!”江万里起身,“学田受灾,生徒不能断粮!这是‘养士专项’设立的初衷,户曹敢不遵?”

  次日,五百缗钱从常平库取出,买了百五十石新米,准时发放到生徒手中。廪膳生、增广生、附学生,一个不少,连贫寒生的纸墨钱也分文未减。有生徒听说米是用“太守攒的库金”买的,聚在学田局外,对着州衙方向深深鞠躬。文天祥与刘子俊、邓剡站在人群中,望着那袋雪白的米,邓剡轻声道:“江公待我等,胜如父兄……”文天祥点头,握紧拳头——他想起江万里常说的“士当弘毅”,此刻才真正明白,“弘毅”的底气,是有人为你撑起一片“无冻馁”的天空。

  秋初,学田局补种的荞麦丰收,租谷虽不及夏熟,但加上专项库的利息,总算略有盈余。江万里却对欧阳守道说:“养士不仅是‘给米给钱’,更是‘给尊严’——让生徒们知道,他们的学问被重视,他们的未来被期待。

  如此,‘士之气节’才能养得起来。”欧阳守道望着书院内生徒们晨读的身影,书声朗朗,穿透薄雾,仿佛预示着吉州的“文脉”,正在这千石租谷、百文钱中,悄然延续,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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