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孤臣良相江万里

第4章 书案“九思”

孤臣良相江万里 鄱湖牧童 1916 2025-12-04 14:15

  嘉定三年,夏。

  江万里七岁了。他已经能把《论语》背得滚瓜烂熟,连祖父江璘的门生都夸:“小师弟记性比先生还好!”可江烨从隆兴府寄来的信里,却总说:“万里读书太快,恐‘贪多嚼不烂’。”

  果然,麻烦来了。

  那日江璘在“退思斋”讲《论语·季氏》,讲到“君子有九思”,突然咳嗽起来,老毛病犯了。门生们要去请大夫,江璘摆摆手:“让万里代讲吧,他会背。”万里兴冲冲地走上讲台,张口就背:“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背得又快又顺,像倒豆子。

  “停!”江璘突然拍了下桌子,“你可知‘视思明’是什么意思?”

  万里愣了——他只背,没问过意思。

  “说不出来了?”江璘叹了口气,“读书不是赶马车!只求快,不求懂,读再多也是白读!”

  江烨回来时,正赶上万里被罚。

  祖父让他每日抄“九思”,抄满一百遍。万里趴在书案上,噘着嘴,笔在纸上划拉得飞快。江烨走进来,拿起他的抄本,只见“视思明”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墨迹都没干。

  “这是抄书,还是画符?”江烨把抄本放在一边,取来一方端砚——是他刚从隆兴府带回来的,砚池里刻着条小龙,“从今日起,每日抄‘九思’,只抄一遍,但要每个字都讲出意思。

  讲不出,就用这方砚台磨墨,磨到你想出为止。”

  万里噘着嘴,拿起笔。“视思明——”江烨指着砚台,“看东西,要看得明白。比如这砚台,你只看见它是黑的,却没看见砚池里的小龙——这叫‘视而不见’。若日后做官,百姓哭着求你,你却看不见他们的苦,就是‘视不明’。”

  万里低下头,看着砚台里的小龙,突然想起去年秋收时,县吏来催税,把农户的粮筐踢翻了,粮食撒了一地,农户蹲在地上哭,他躲在树后,没敢出声。

  “听思聪——”江烨又说,“听人说话,要听得清楚。你娘昨日叫你‘添件衣服’,你只顾着玩,没听见,结果冻感冒了——这叫‘听不聪’。若日后有人告诉你‘某乡绅占田’,你却听成‘某乡绅献田’,就是‘听不聪’。”

  万里的眼睛有点红了。

  “色思温——脸色要温和。你昨日对王二牛发脾气,脸涨得通红,像要吃人——这叫‘色不温’。若日后百姓来告状,你板着脸,他们还敢说话吗?”

  “貌思恭——态度要恭敬。你见了周先生,总是歪着头,像只骄傲的小公鸡——这叫‘貌不恭’。对长辈不恭,对百姓不恭,谁还会信你?”江烨一句句讲,万里一句句听。讲到“忿思难”时,江烨突然停了:“这个‘忿’字,爹爹最有体会。”他说起在隆兴府的事:有次审案,乡绅当堂辱骂他“小官敢管大事”,他气得拍了桌子,差点把案子判错。后来才知道,那是乡绅的计——激怒他,让他失了分寸。

  “人一愤怒,脑子就糊涂了,”江烨摸着万里的头,“就像这砚台里的墨,一搅就浑。所以‘忿思难’——愤怒时,要想想后果。”那天,万里抄“九思”抄到深夜。抄到“视思明,听思聪”时,眼泪突然掉在纸上,晕开两个墨点。

  “怎么哭了?”江烨走进来。

  “我怕……”万里抽噎着,“我怕日后眼不明,耳不聪,误了是非……”江烨把他抱进怀里,闻着儿子头发上的墨香,突然觉得,这方端砚买对了——有些道理,不是靠说的,是靠磨的。

  江烨在书案上刻了六个字:“昼三省,夕九思”。“白天要三次反省:早上想‘今日该做什么’,中午想‘做得对不对’,晚上想‘明日要改什么’。”他指着书案,“这书案,以后就是你的‘自省台’——读书前,先想想‘九思’;读书后,再想想‘三省’。”

  万里把“九思”写在纸上,贴在书案对面的墙上。每日晨读前,他都要站在墙前,大声念一遍:“视思明,听思聪……”

  有次周先生来江家,看见万里对着墙念叨,笑他“迂腐”。万里却指着墙上的字:“先生说‘眼里有物,心里有事’,这‘九思’就是‘事’——若心里没事,读再多书,也是个空架子。”

  周先生愣了愣,突然对着江璘叹:“这孩子,比他爹当年还通透。”

  那日,万里在“格物角”捡到一只受伤的小鸟,翅膀断了,奄奄一息。他想起“仁”字,就把小鸟捧回房,用布条包扎伤口,喂它小米粥。小鸟活过来后,他每天带它去院子里学飞,嘴里还念叨:“视思明——要看清方向;听思聪——要听清风声……”

  江烨看着儿子和小鸟,突然觉得,家训、九思,这些看似枯燥的道理,正在悄悄发芽。就像后院的桂树,没人看见它怎么长,但每年秋天,它总会开花,香飘万里。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