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孤臣良相江万里

第3章 家训如铭

孤臣良相江万里 鄱湖牧童 1538 2025-12-04 14:15

  嘉定元年,春。

  江烨的调令又来了------升“承议郎、隆兴府通判”,即刻赴任。

  临行前,他把万里叫到中堂。二十六岁的陈氏正站在屏风前研墨,她已不是当年那个临盆时还怕惊了先生读书的小媳妇了。江烨提起狼毫,蘸足朱砂,在屏风中央写下四个大字:“慈孝忠义”。

  “这是江氏家训。”他放下笔,对万里说,“今日爹爹教你,字字都要刻在心里。”

  万里仰着头,认真地听着父亲的教诲,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将这四个字铭记于心,一生践行。

  朱砂墨滴在“心”字底,晕开一小团红,像滴血。万里仰着头问:“爹爹,‘慈’是什么?”

  “慈是‘不忍’。”江烨指着屏风,“你祖母在世时,冬天见乞丐冻得发抖,就把自己的棉袄送出去,自己穿单衣。她说‘人不能只顾自己暖’——这就是慈。”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江家子孙,宁可自己吃亏,不可亏了良心”,眼眶有点热。

  “‘孝’呢?”“孝是‘不违’。”江烨走到祖父江璘的画像前,“你祖父七十岁了,还在教村里孩子读书,眼睛花了,就用针把字描大了教。他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误人子弟’——听长辈的话,做对的事,就是孝。”“‘忠’?”

  “忠是‘不欺’。”江烨的声音沉了下去,“爹爹在饶州时,有乡绅送银子,说‘帮我说话,这箱子银子都是你的’。爹爹把银子扔了,因为我知道,那田是农户的命根子——不欺百姓,不欺良心,就是忠。”“‘义’?”“义是‘不避’。”

  江烨突然提高声音,“周先生当年为什么瞎了左眼?因为他为了护粮仓,敢挡乱兵的箭!他说‘有些事,躲了就是一辈子的羞耻’——该站出来时不躲,就是义!”万里似懂非懂,却把每个字都记在心里。他看着屏风上的朱砂字,突然发现“慈孝忠义”四个字的笔画里,有细细的纹路——那是父亲写字时,手心里的汗,渗进了紫檀木。

  “这是给你的。”陈氏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块一寸宽的竹牌,用红绳系着。上面刻着四个小字:“慈孝忠义”。

  “娘用你爹爹的旧刀刻的。”陈氏把竹牌系在万里腰间,“以后不管去哪儿,都要带着——想爹爹了,就摸摸它;做错事了,就看看它。”

  万里摸着竹牌,凉丝丝的,刻字的地方有点扎手。他突然跑回房,拿来一把小刀,在竹牌背面刻了两个字:“江万里”。

  “这样,它就永远是我的了。”他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江烨看着儿子,突然想起自己五岁时,父亲也是这样教他写字的。他取来戒尺,不是要打,而是轻轻敲了敲万里的手心:“江氏子孙,除了‘慈孝忠义’,还要记住两个字——‘廉敏’。”

  “廉?敏?”“廉是‘不贪’。”江烨指着传砚堂的砚台,“你祖父说,砚台磨墨,磨掉的是墨,留下的是字;做官做人,磨掉的是私利,留下的是公心。手净,心才净。”

  “敏是‘不懒’。”他翻开万里的习字本,“你昨日抄《三字经》,漏了‘稻粱菽’三个字,是不是觉得麻烦?读书要敏,做事要敏,心更要敏——看见别人受苦,要敏于察觉;知道自己错了,要敏于改正。”万里把竹牌贴在胸口,突然说:“爹爹,我能跟你去隆兴府吗?我保证不捣乱,就坐在你案头,帮你磨墨。”

  江烨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想说“好”,却想起隆兴府的官场——韩侂胄虽已被杀,党禁已解,但官场倾轧更烈,他不想让儿子看见那些龌龊。“万里要留下陪娘和祖父。”他摸着儿子的头,“等你把《论语》背熟了,爹爹就接你去。”

  那天夜里,万里把竹牌放在枕边,听着父亲收拾行李的声音,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做个像爹爹一样的官——手净,心净,眼里有百姓。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