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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胭脂褪尽,算盘声响

春深宋:河山入局 古章沧海 3288 2025-12-04 14:15

  樊楼的清晨

  往日里这个时候,龟公们正打着哈欠在门口洒扫,把昨夜恩客们留下的马粪和烂菜叶冲进沟渠。但今日不同,樊楼的大门紧闭,只有侧门虚掩着,像是一只没睡醒的眼睛,警惕地窥视着这条刚刚经历过风暴的街道。

  顾九章推门而入的时候,大堂里静得有些吓人。

  没有丝竹声,没有划拳声,只有算盘珠子拨动的“噼啪”声,清脆,单调,却透着一股子冷硬的秩序感。

  苏锦儿坐在大堂正中央的一张红木圆桌旁。

  她换了一身装束。那件沾了酒渍和泥污的红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儒裙,袖口用襻膊高高束起,露出一截霜雪般的小臂。她脸上的浓妆也洗净了,露出了原本清丽却略显苍白的素颜。

  此时的她,不像是个名动汴京的花魁,倒像是个精明强干的当家主母。

  在她面前,堆着厚厚一摞账本。

  “来了?”

  苏锦儿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拨弄着算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多年的老伙计说话,“茶还没泡,想喝自己倒。那是昨夜剩下的冷茶,醒脑。”

  顾九章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歇斯底里、或者楚楚可怜的苏锦儿。没想到,这个女人适应角色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苏副总办,进入角色挺快啊。”

  顾九章也不客气,径直走过去,提起桌上的冷茶壶,对着嘴灌了一大口。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不快不行。”

  苏锦儿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却亮得惊人。

  “我刚才盘了一下樊楼的底子。这十年来,我虽然把赚来的大头都送去了兴庆府,但为了维持这汴京第一楼的排场,私底下也攒了些家当。”

  她将一本账册推到顾九章面前。

  “现银不多,只有两万贯。但是,我在汴京城南、城西各有一处隐蔽的宅院,原本是用来……藏人的。现在可以腾出来当库房。”

  “另外……”

  苏锦儿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我手底下有一百二十个‘听风者’。这些人散落在汴京的脚店、瓦舍、码头,原本是用来打探朝廷动向的。现在……”

  她看着顾九章,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现在,他们都是你的了。你是想让他们继续打探消息,还是让他们去……搬砖?”

  顾九章拿起那本账册,随意翻了两页。

  这哪里是账本,这分明是苏锦儿的“投名状”。她把自己的底裤都扒干净了放在桌上,就是为了告诉顾九章:我没留后手,别杀我。

  “搬砖太浪费了。”

  顾九章合上账册,轻轻拍了拍。

  “这些人,是咱们商贸总局的‘眼睛’和‘耳朵’。以前他们听的是军国大事,以后,让他们听点别的。”

  “听什么?”

  “听‘价钱’。”

  顾九章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灼灼。

  “谁家的米涨了,谁家的布滞销了,哪条河道的船翻了,哪个权贵最近缺钱想卖祖产……这些消息,比军情更值钱。”

  “至于那两处宅院……”顾九章摸了摸下巴,“城南那处,改成‘商贸总局’的衙门。城西那处,改成……工坊。”

  “工坊?”苏锦儿皱眉,“你要造什么?咱们不是只要把大宋的丝绸瓷器倒腾给辽国人就行了吗?”

  “那是二道贩子干的事,格局太小。”

  顾九章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耶律虎那边的独家代理权是拿下来了,但我答应给他的是‘顶级货色’。大宋市面上的东西,虽然好,但还不够‘绝’。”

  “我要造一种,让他们看一眼就走不动道,哪怕倾家荡产也要买的东西。”

  顾九章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料。

  那不是丝绸,也不是麻布,而是一块灰扑扑、毛茸茸,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羊毛毡?

  苏锦儿嫌弃地往后缩了缩:“这是什么?羊毛?又腥又臭,这种下等东西,你拿来干什么?”

  “这是辽国人最不缺、也最看不起的垃圾。”

  顾九章摩挲着那块粗糙的羊毛毡,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块璞玉。

  “但是,如果我能把它洗干净,抽丝剥茧,纺成比丝绸还软、比皮草还暖的线,再织成布呢?”

  “不可能。”苏锦儿断然否定,“羊毛粗硬,只能擀毡,根本纺不成线。这是几百年的常识。”

  “常识,就是用来打破的。”

  顾九章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那张年轻而充满野心的脸上。

  “苏锦儿,你知道大宋最缺什么吗?缺马。你知道辽国最不缺什么吗?马。”

  “如果有一天,辽国人发现,养一只羊剪下来的毛,卖给大宋,换回来的钱比养一匹马还要多……你猜,他们会干什么?”

  苏锦儿愣住了。

  她虽然不懂纺织技术,但她懂人心,懂贪婪。

  “他们会……杀马,养羊。”苏锦儿的声音有些发颤。

  “聪明。”

  顾九章打了个响指。

  “这就叫——羊吃人。哦不,是羊吃马。”

  “我要用这看似不起眼的羊毛,编织一张巨大的网。把辽国的骑兵,把西夏的铁鹞子,统统缠死在这张温柔的网里。”

  “而你,苏副总办。”

  顾九章回过头,看着那个已经惊呆了的女人。

  “你的任务,就是去给我找工匠。找最好的洗毛工、纺纱工、染布工。不管花多少钱,不管用什么手段,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第一匹‘羊绒布’下机。”

  “这是咱们商贸总局的第一仗。打赢了,咱们就是点石成金的神仙;打输了……”

  顾九章指了指门外。

  “咱们就只能去御街上要饭了。”

  苏锦儿看着顾九章,久久没有说话。

  她原本以为,这个男人只是个会投机倒把的奸商,或者是个有些小聪明的权谋家。但此刻,她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和宏大。

  他不是在做生意。

  他是在用生意,去丈量这个天下。

  “好。”

  苏锦儿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她整理了一下衣摆,恢复了那种干练冷艳的姿态。

  “工匠的事,交给我。汴京城里的三教九流,没有我不熟的。”

  “但是,钱呢?”

  苏锦儿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毫不客气。

  “建工坊,招工匠,买设备,还有养活那一百多个‘听风者’,处处都要钱。你那两万贯,连塞牙缝都不够。”

  顾九章笑了。

  他就喜欢这种谈钱不伤感情的直爽。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顾九章拍了拍腰间那块金牌,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咱们现在可是奉旨敛财。国库的钱我动不了,但有些人的钱……早就该吐出来了。”

  “谁?”

  “夏竦。”

  顾九章吐出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不是想看我的笑话吗?那我就让他出点‘门票钱’。”

  “阿福!”

  “在!”一直守在门口打瞌睡的阿福立刻窜了进来。

  “备车。去大相国寺。”

  “去烧香?”

  “不。”

  顾九章整理了一下紫袍的领口,那是他准备上战场的铠甲。

  “去借钱。找那个借给咱们五千贯高利贷的金牙掌柜。”

  “少爷,咱们不是还欠他钱吗?”

  “正因为欠着,所以才是大爷。”

  顾九章大步向外走去,背影挺拔如松。

  “告诉他,皇家商贸总局要发‘债券’了。问他有没有胆子,把身家性命再压上来一次。”

  “这一次,我要带他玩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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