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佛祖不开眼,财神自上门
大相国寺
这里名为佛门清净地,实则是汴京最大的“万姓交易”大集。大雄宝殿前不念经,卖的是飞禽走兽;罗汉堂外不参禅,摆的是古玩字画。尤其是那著名的“惠明烧肉”,大锅里翻滚的肉香能把佛祖的鼻子都给馋歪了。
顾九章踩着一地的鸡毛和菜叶,摇着那把新得的象牙折扇,走得不紧不慢。
他身上那件紫袍实在太惹眼,所过之处,原本喧闹的小贩们纷纷侧目,猜测这是哪位大官微服私访,虽然穿成这样一点也不微服。阿福跟在后面,腰杆挺得笔直,狐假虎威地替少爷拨开人群。
“少爷,那金牙掌柜的‘长生库’就在前面。”
阿福指了指偏殿的一角。那里挂着一个大大的“当”字,门脸不大,却透着股阴森森的财气。
“走。”顾九章合上折扇,“去看看咱们的这位老债主。”
……
金氏长生库内,光线昏暗。
金牙正趴在高高的柜台上,拿着一块鹿皮,仔细擦拭着一枚刚收上来的玉扳指。他那颗标志性的大金牙在昏暗中闪着贼光,那双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透着算计和精明。
“当东西?还是赎当?”
听到脚步声,金牙头也没抬,懒洋洋地问道,“当东西去左边,赎当去右边,利息少一文钱都别想把东西拿走。”
“我既不当,也不赎。”
顾九章走到柜台前,手指轻轻扣了扣那厚实的木板。
“我是来……借钱的。”
这声音有点耳熟。
金牙手里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待看清来人是顾九章,尤其是看清了他身上那件紫色的官袍和腰间晃眼的金牌时,金牙吓得手一哆嗦,那枚玉扳指“当啷”一声掉在了桌上。
“顾……顾少爷?”
金牙揉了揉眼睛,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那张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真的是您!小的眼拙,眼拙!听说您现在是朝廷的大官了?皇家商贸总局的总办?啧啧,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啊!”
金牙虽然人在市井,但消息比谁都灵通。顾九章在茶引局那一战成名,又在宫里挂了号,这事儿早就传遍了汴京的地下钱庄。
“金掌柜客气。”
顾九章也没摆架子,自顾自地找了张椅子坐下。
“既然知道我当了官,那你也该知道,咱们之前的账……”
“知道!知道!”
金牙连忙点头,搓着手笑道,“之前借您的那五千贯,那是小人的荣幸!您现在发达了,这点小钱……嘿嘿,是不是该连本带利给结了?按照咱们当初的约定,利息也不多,也就……”
“没钱。”
顾九章打断了他,回答得理直气壮。
金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啊?”
“我说,我现在没钱还你。”顾九章摊了摊手,“不仅没钱还,我今天来,还是想再找你借点。”
金牙的脸瞬间绿了。他那双三角眼里的精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赖账的绝望和愤怒。但碍于顾九章现在的官身,他又不敢发作,只能苦着脸哀嚎。
“顾大人啊!您可不能这样啊!小的这也是小本生意,那五千贯可是我的棺材本啊!您都当了大官了,怎么还……”
“还赖账?”顾九章替他补完了下半句。
他站起身,走到金牙面前,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金掌柜,你是个聪明人。咱们来算笔账。”
顾九章伸出一根手指。
“你借我五千贯,就算我连本带利还你一万贯。你赚了多少?五千贯。这钱,够你在樊楼喝几顿酒?够你买几亩地?”
金牙不说话,只是死死捂着自己的钱袋子。
“但如果……”
顾九章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文书,拍在金牙的胸口。
“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这五千贯变成五万贯,甚至五十万贯呢?”
“什……什么?”金牙愣住了,贪婪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抓住了那张文书。
文书上写着几个大字:大宋皇家商贸总局第一期特别债券。
“这是什么玩意儿?”金牙不识字,但他认得上面的红印章,那是官印。
“这叫‘债券’。”
顾九章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就像是引诱夏娃的毒蛇。
“金掌柜,商贸总局现在要干大事。我们要建厂,要跟辽国人做买卖,要垄断整个大宋的羊毛生意。但这需要本钱。”
“我不想用国库的钱,因为那是官家的。我想带咱们汴京城的自己人发财。”
顾九章指了指金牙。
“你那五千贯,我不还了。直接转成这‘债券’。不仅如此,我还要你再出五万贯,买下这一期的债券。”
“五万贯?!”金牙尖叫起来,“你杀了我吧!我哪有那么多钱!”
“你有。”
顾九章冷冷地看着他。
“你这长生库,这几年吞了多少黑心钱,你自己心里没数?别跟我哭穷。我既然来找你,就是把你底细摸清了。”
“金牙,你想想清楚。”
顾九章逼近一步,身上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虽然才当官没几天,但装得挺像扑面而来。
“你现在是个放高利贷的,被人戳脊梁骨,随时可能被官府查抄。但如果你买了这债券,你就是商贸总局的‘债主’。也就是……朝廷的债主。”
“以后,这汴京城谁敢动你?谁敢查你的账?你走在街上,那就是替皇家办事的‘义商’!”
“这层护身符,值不值五万贯?”
金牙的喉结剧烈滚动着。
他是个赌徒,也是个商人。他太清楚“护身符”这三个字的份量了。他这种捞偏门的人,最怕的就是官府。如果有了一层皇家的皮……
“这债券……真的能赚钱?”金牙声音颤抖地问。
“年息两成。”顾九章竖起两根手指,“商贸总局做担保。只要大宋不亡,这钱就少不了你的。”
两成!
这比正经生意的利润高多了,虽比不上高利贷,但胜在稳啊!而且还有官身护体!
金牙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咬了咬那颗大金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干了!”
金牙猛地一拍大腿,“顾大人,您这话我信!这五万贯,我出了!但我有个条件!”
“说。”
“这债券……得给我个‘金牌’认证!”金牙指了指顾九章腰间,“得让外人知道,我是跟着您混的!”
顾九章笑了。
这老东西,果然精明。他要的不是利息,是那张虎皮。
“没问题。”顾九章摘下腰牌,在文书上重重地盖了一下,“这张债券,编号‘壹’。以后商贸总局有什么好买卖,你金牙……优先。”
……
半个时辰后。
顾九章带着五万贯的银票走出了大相国寺。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少爷,您真神了!”
阿福跟在后面,抱着那个装满银票的匣子,乐得嘴都合不拢,“咱们本来是欠债的,结果进去转了一圈,不仅债没了,还又拿了五万贯出来!那金牙是不是傻啊?”
“他不是傻,他是怕。”
顾九章上了马车,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怕死,也怕没权。我给了他一个‘买命’的机会,他当然要抓住。”
“这五万贯,不是借的,是他的投名状。”
顾九章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有了这笔钱,苏锦儿那边的工坊就能动起来了。招工、买地、造机器……这吞金兽的嘴,总算是能先堵上一会儿了。”
“去哪?回总局?”阿福问。
“不。”
顾九章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去城东。找严铁心。”
“找那个铁匠疯子干嘛?”
“咱们的纺纱机虽然动了,但还缺条腿。”顾九章眼神幽深,“光有布不行,还得有颜色。我要去找一种……能把这世间最艳丽的颜色,都染在羊毛上的东西。”
“颜色?”
“对。染料。”
顾九章想起了后世那些色彩斑斓的羊绒衫。
“我要让大宋的女人知道,除了石榴红,这世上还有一种蓝,叫‘天青色等烟雨’。”
马车转了个弯,朝着军器监的方向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