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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废墟上的红装

春深宋:河山入局 古章沧海 3948 2025-12-04 14:15

  顾九章坐在回程的马车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尚带体温的腰牌。阿福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自家这位刚刚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的少爷。

  马车驶入甜水巷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原本应该寂静的巷子,此刻却像是煮沸的粥。数百名手里攥着废纸茶票的百姓、商贾,举着火把,把顾氏茶行围了个水泄不通。哭声、骂声、砸门声,混成一片,震得瓦片上的积雪都在簌簌落下。

  “顾九章!滚出来!”

  “把钱还给我们!那可是我的棺材本啊!”

  “烧了这黑店!烧了它!”

  阿福吓得脸都绿了,掀开车帘的一角看了一眼,哆嗦着说:“少……少爷,回不去了。这帮人红了眼,咱们要是下去,非被撕碎了不可。”

  顾九章靠在车壁上,听着外面的喧嚣,嘴角却勾起一抹疲惫而嘲弄的笑。

  “阿福,你知道什么时候债主最凶吗?”

  “什么时候?”

  “当他们觉得你还能还得起钱,但又不想还的时候。”

  顾九章整理了一下衣冠,将那块腰牌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但如果他们知道,欠他们钱的不是我,而是……天王老子呢?”

  ……

  顾九章下了车。

  他没有躲,也没有逃,而是径直走向了那汹涌的人群。

  “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大喝,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因为他身后跟着两队面无表情的皇城司亲从官,那股肃杀的官威瞬间镇住了场面。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了更大的骚动。

  “是顾九章!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谁敢动?”

  顾九章站在台阶上,高高举起手中的腰牌。晨曦微露,金色的腰牌在微光下闪烁着皇权的冷光。

  “看清楚了!这是大内禁中的腰牌!”

  顾九章目光如刀,扫视着下面一张张扭曲的脸。

  “本官……哦不,本总办,刚从福宁殿出来。官家有口谕:顾氏茶行即日起收归国有,改设‘皇家商贸总局’。以前的茶票账目,全部封存,由朝廷核算!”

  “什么?收归国有?”

  “那我们的钱呢?朝廷给赔吗?”

  人群乱了。他们不怕奸商,因为奸商可以打,可以骂。但他们怕朝廷,怕那个高高在上、看不见摸不着的庞然大物。

  “钱?”

  顾九章冷笑一声,那是狐假虎威的极致。

  “你们参与赌博炒作,扰乱国本,官家没治你们的罪,已经是皇恩浩荡了!还想要钱?去开封府击鼓鸣冤啊!去问问包拯包大人,聚众赌博输了钱,该不该由朝廷赔?”

  这话一出,如同在这个寒冷的早晨泼了一盆冰水。

  百姓们面面相觑。他们大多是跟风投机,本身就心虚。如今顾九章搬出了皇帝和包拯这两尊大神,谁还敢当出头鸟?

  “散了!都散了!”

  皇城司的亲从官适时上前,刀鞘拍打着人群,“再敢聚众喧哗,以谋逆论处!”

  人群终于开始松动,带着不甘和恐惧,缓缓散去。

  看着逐渐空旷的街道,顾九章的后背才渗出一层冷汗。

  这叫“借势”。

  他其实一文钱的赔偿权都没有,但他成功地把矛盾从“顾九章欠钱”转移到了“朝廷查账”上。只要拖过这几天,等这股热乎劲儿过了,这笔烂账也就成了死账。

  “开门。”顾九章转身,对躲在门缝里瑟瑟发抖的伙计说道。

  ……

  茶行的大堂里,一片狼藉。

  桌椅板凳倒了一地,那个曾经写着茶价的大黑板被人砸了个稀烂。

  但顾九章在意的不是这些。

  他的目光落在大堂正中央。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被酒渍和污泥弄脏了的红裙,头发散乱,手里握着一把精巧的匕首,正在削一个苹果。苹果皮断断续续地垂下来,像是一条红色的蛇。

  苏锦儿。

  那个把西夏五十万贯活动经费输得精光的女人。

  “你没跑?”顾九章有些意外。

  “跑?”

  苏锦儿抬起头,那双曾经勾魂摄魄的桃花眼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绝望。

  “整个汴京城的城门都被皇城司封锁了。我往哪跑?回西夏吗?没藏国相会把我扔进万蛇窟。”

  她削掉最后一块苹果皮,然后将匕首轻轻插在桌子上,“咄”的一声轻响。

  “顾九章,你赢了。你把我们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

  苏锦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我现在一无所有。钱没了,人脉断了,连命……估计也快没了。”

  她看着顾九章,嘴角勾起一抹凄艳的笑。

  “你是来杀我的吗?还是……打算把我交给皇城司请赏?”

  顾九章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踢开脚边的碎瓷片,拉过一把尚且完好的椅子,坐在苏锦儿对面。

  “杀你?太浪费了。”

  顾九章从怀里掏出那本从宫里带回来的账册,随手翻开一页。

  “苏行首,咱们来算笔账。”

  “五十万贯。这是你输给我的。按照大宋律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现在想死,那是赖账。”

  苏锦儿冷笑:“我都这样了,你觉得我还能还的起?”

  “还得起。”

  顾九章身体前倾,盯着她的眼睛。

  “你的命不值钱,但你的脑子值钱。你在汴京经营了十年,你的情报网,你对西夏贵族喜好的了解,还有你这身……能把男人骨头都叫酥了的本事,都值钱。”

  “你想干什么?”苏锦儿警惕地握住了匕首柄。

  “我想聘你。”

  顾九章指了指门外那块刚刚挂上去的“皇家商贸总局”的临时牌子。

  “商贸总局缺个副总办。专门负责……对西夏的贸易。”

  “你说什么?!”

  苏锦儿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疯了,“你让我……帮大宋赚西夏的钱?我是西夏人!我是没藏讹庞的义女!”

  “正因为你是,所以我才用你。”

  顾九章站起身,走到苏锦儿身后,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

  “苏锦儿,你以为你还有退路吗?在没藏讹庞眼里,你弄丢了五十万贯,你就是个死人。在大宋眼里,你是敌国奸细,也是个死人。”

  “但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让你活下去。”

  顾九章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住了她那只握着匕首的手。

  “那就是我。”

  “刚才在宫里,官家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

  苏锦儿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但他没抓你。为什么?因为我保了你。”

  顾九章撒了个谎,一个弥天大谎。皇帝根本没说要保她,甚至暗示要利用她。但他必须让苏锦儿觉得,她的命是他顾九章给的。

  “我跟官家说,苏锦儿虽是西夏人,但也是个生意人。只要给够利益,她就能成为大宋刺向西夏经济的一把尖刀。”

  “我给你两个选择。”

  顾九章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第一,走出这个门,被皇城司抓去诏狱,尝尝十八般刑具的滋味。”

  “第二,留下来。做我的副手。我给你发俸禄,给你权力。我们一起,把西夏人的羊毛、牛皮、青盐,统统变成大宋的银子。”

  “你欠我的五十万贯,就用你的余生……慢慢还。”

  苏锦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死死盯着顾九章。这个男人,有着一张年轻英俊的脸,但心肠却比最毒的蛇还要黑。他不仅仅是想要她的钱,他还要她的灵魂,要她背叛自己的族群。

  可是……

  她想活。

  那一瞬间,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所有的尊严和忠诚。

  “你……真的能保我不死?”苏锦儿的声音在颤抖。

  “只要我在,你就死不了。”顾九章伸出手,“成交吗?”

  苏锦儿看着那只手。

  修长,有力,掌心里似乎握着她的生死簿。

  良久。

  “当啷。”

  匕首掉在了地上。

  苏锦儿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顾九章的手。她的手冰凉,全是冷汗。

  “成交。”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如果有一天,我要报复没藏讹庞……你要帮我。”

  顾九章笑了。他知道,这女人和她那个义父之间,并不像表面那么父慈女孝。

  “没问题。”顾九章紧紧握住她的手,“欢迎加入……贼船。”

  ……

  晨光终于穿透了云层,照进了狼藉的大堂。

  顾九章松开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第一关,过了。

  内部的不安定因素,暂时变成了一把双刃剑。虽然这把剑随时可能伤到自己,但至少现在,剑柄握在他手里。

  “阿福!”

  顾九章大喊一声。

  “在!”躲在柜台后面的阿福探出头。

  “找人把这地方扫了。再去买块新牌匾,写上‘大宋皇家商贸总局’几个字,要金漆的,最大的那种!”

  “还有……”

  顾九章看向都亭驿的方向,眼神微眯。

  “准备一桌上好的酒席。咱们还得去会会那位正在磨刀的……辽国好兄弟,耶律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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