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春深宋:河山入局

第13章 只有庄家不输

春深宋:河山入局 古章沧海 4227 2025-12-04 14:15

  去往皇宫的路,比顾九章想象的要难走。

  这并不是因为路面湿滑,而是因为“怨气”。

  马车行驶在御街上,虽然有几十名皇城司亲从官拿着连鞘的绣春刀开道,但依然能听到车窗外那如海啸般的哭喊与咒骂。

  “顾九章!你还我血汗钱!”

  “奸商!不得好死!”

  “我的房子啊……全没了……”

  更有甚者,几块碎砖头和烂菜叶子越过护卫的头顶,“砰”的一声砸在车厢壁上,震得顾九章眼皮子一跳。

  “听见了吗?”

  坐在他对面的林疏影依旧抱着剑,闭着眼,仿佛入定的老僧,但这并不妨碍她用那种冷冰冰的语气嘲讽,“这就是你要的‘惊雷’。现在雷下来了,你也快被这满城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顾九章伸手掸了掸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出奇的亮。

  “提举大人,您听错了。”

  “听错?”

  “那不是骂声。”顾九章侧过头,透过车帘的一角缝隙,看着外面那些癫狂的人群,“那是欲望破碎的声音。他们恨的不是我,是他们自己那颗贪婪却又不够聪明的心。”

  “谬论。”林疏影睁开眼,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你毁了无数个家庭。”

  “不,我是在救大宋。”

  顾九章收回目光,靠在软垫上,语气变得幽深。

  “这汴京城的钱,就像是一潭死水,都在权贵和豪商的库房里发霉。我把这潭水搅浑了,把那些发霉的钱炸出来了。现在,这些钱都在我手里,也就是……在官家手里。”

  “至于那些赌徒……”顾九章冷笑一声,“愿赌服输,是这世上最公平的道理。”

  马车缓缓停下。

  外面的喧嚣声像是被一把刀陡然切断。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安静压了下来。

  “到了。”林疏影推开车门,“下车。这里是东华门,再往里,就连我也不能带刀了。”

  ……

  大内,福宁殿偏殿。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满屋子的书卷气和一股淡淡的檀香。地龙烧得很旺,让人一进来就有些昏昏欲睡。

  赵祯并没有穿龙袍,而是穿着一身宽松的道袍,正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似乎看得很入神。

  在他脚边,跪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正在小心翼翼地给他捶腿。

  顾九章走进去,没有丝毫犹豫,纳头便拜。

  “草民顾九章,叩见官家。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祯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

  顾九章跪在金砖上,膝盖传来的凉意逐渐钻进骨头里。他知道,这是帝王的“杀威棒”。他在外面把天捅了个窟窿,若是皇帝见了他还笑脸相迎,那才是有鬼了。

  汗水顺着顾九章的额头滴落,在金砖上晕开一个小点。

  终于,赵祯翻了一页书,发出了轻微的“沙沙”声。

  “朕听说,你想见朕?”

  赵祯的声音很轻,很柔,听不出半点火气,就像是在问“晚饭吃了吗”。

  “是。”顾九章低着头,不敢直视天颜。

  “为何?”

  “因为草民手里有个东西,太烫手,草民拿不住了,只能献给官家。”

  “哦?”赵祯终于放下了书,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眼睛落在了顾九章身上,“什么东西,能把你这个胆大包天的顾探花都烫着了?”

  顾九章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双手高举过头顶。

  “这是此次‘茶引局’的所有账目。”

  “扣除本金、人工、以及……一些必要的打点。”顾九章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净利,三百二十万贯。”

  “多少?”

  旁边那个捶腿的太监手一抖,差点敲在赵祯的骨头上。

  赵祯的眼神也凝固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挥了挥手。太监立刻小跑过去,接过账册,呈到御前。

  赵祯翻开账册。

  那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就像是一支支精锐的军队,整齐排列。

  三百二十万贯。

  大宋一年的商税才多少?这笔钱,足以支付西北边军半年的军费,足以修好几段决口的黄河大堤!

  “好手段。”

  赵祯合上账册,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击,“朕的户部尚书要是知道你几天赚了这么多,怕是要羞愧得撞死在朕的面前。”

  “但是……”

  赵祯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顾九章,你知不知道,你在外面惹了多大的祸?”

  “夏竦的管家在御史台门口上吊了。辽国使臣耶律虎在都亭驿砍伤了三个驿卒。还有那些倾家荡产的百姓……”

  赵祯把账册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脆响。

  “这三百万贯,是买命钱吗?你想用这笔钱,买朕不杀你?”

  “草民不敢。”

  顾九章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但这笔钱,确实是用来买命的。不过,不是买草民的命。”

  “那是买谁的?”

  顾九章猛地抬起头,直视着赵祯。这一刻,他身上那种商人的市侩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押上一切的疯狂。

  “是买……大宋国运的命。”

  “放肆!”旁边的太监尖叫道。

  赵祯却摆手制止了太监,饶有兴致地看着顾九章:“继续说。”

  “官家。”顾九章语速极快,“您看的是钱,草民看的是‘局’。”

  “这次茶引局,亏得最惨的是谁?是夏竦,是辽国人,是西夏的探子苏锦儿。”

  “夏竦代表的是国内兼并土地、把持朝政的旧党;辽国人是用我们的岁币来买我们的茶票;西夏人是用走私的钱来扰乱我们的市场。”

  顾九章伸出三根手指,狠狠捏在一起。

  “草民这一局,不仅把他们的钱卷走了,更重要的是,草民打断了他们的脊梁骨!”

  “耶律虎带来的三千匹战马的本钱没了,辽国南院大王今年的军费就得从别处抠。苏锦儿输光了西夏在汴京十年的活动经费,西夏的谍报网从此就是瞎子、聋子!”

  “这三百万贯,不是钱,是敌人的血!”

  顾九章说完,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祯盯着顾九章,眼神闪烁不定。

  他是个仁君,但他首先是个皇帝。他太清楚大宋现在的处境了——积贫积弱,内忧外患。顾九章这番话,虽然狂妄,却字字句句都戳在了他的心坎上。

  这就是所谓的……经济战?

  “有点意思。”

  许久,赵祯重新拿起了那本账册。

  “钱,朕收下了。国库空虚,这笔钱正好用来赈灾和修河。”

  顾九章心中一喜,赌对了!

  “但是。”赵祯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把汴京城搞得乌烟瘴气,朕若是不罚你,如何给天下人交代?如何给夏竦交代?”

  “请官家责罚。”顾九章心甘情愿地认怂。

  “朕不打你,也不关你。”

  赵祯站起身,走到顾九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朕要你去做个官。”

  “官?”顾九章愣住了。他以为顶多就是挨顿板子,或者罚没家产,怎么还给官做?

  “怎么?不想做?”赵祯挑眉。

  “不不不,草民……谢主隆恩!”

  “别谢得太早。”赵祯冷笑一声,“朕要封你为——商贸总局的‘临时总办’。”

  “商贸总局?”顾九章一脸茫然,大宋有这个衙门吗?

  “没有,朕刚想出来的。”赵祯指了指那本账册,“你不是能赚钱吗?朕给你个名分。从今天起,你专门负责替朕……和那些‘外人’做生意。”

  “耶律虎不是亏了吗?你去安抚他。苏锦儿不是输光了吗?你去收服她。”

  赵祯弯下腰,凑近顾九章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朕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坑蒙拐骗也好,巧取豪夺也罢。朕只要结果。”

  “朕要你把辽国和西夏的家底,一点一点,全部搬到朕的内库里来。”

  “若是做到了,这三百万贯就是你的投名状。若是做不到……”

  赵祯拍了拍顾九章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顾九章半边身子都麻了。

  “那外面那些想杀你的人,朕就不拦着了。”

  顾九章浑身一颤。

  他明白了。

  这哪里是做官,这是被架在火上烤。

  皇帝这是把他当成了一把黑手套,专门用来干脏活累活。干好了是皇帝英明,干坏了就是奸商误国。

  但,他有选择吗?

  顾九章抬起头,看着这位历史上以“仁”著称的皇帝,第一次感受到了皇权的冰冷与厚重。

  “臣……领旨。”

  顾九章重重叩首。

  “这就对了。”赵祯满意地直起身,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行了,退下吧。朕累了。”

  “记住,出门的时候走侧门。夏竦还在宣德门外跪着求朕杀你呢,别让他看见你活着出去了。”

  ……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顾九章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被冷风一吹,凉飕飕的。

  “少爷!少爷!”

  一直在宫门外转圈的阿福看见顾九章出来,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您可算出来了!没事吧?脑袋还在吧?”

  “在,还在。”

  顾九章摸了摸脖子,长出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深邃的宫墙,夜色下的皇宫像是一只巨兽,吞噬着一切秘密与欲望。

  “阿福,咱们不用跑路了。”

  “真的?”

  “真的。”顾九章从怀里摸出一块刚才太监塞给他的腰牌——那是进出宫门的凭证,也是他新身份的象征。

  “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奉旨敛财的‘皇家恶犬’了。”

  顾九章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却又疯狂的笑意。

  “走,回家。明天……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