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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凛冬将至,谁在裸泳

春深宋:河山入局 古章沧海 4646 2025-12-04 14:15

  辰时刚过,汴京城的天空蓝得有些假。阳光像是不要钱似的洒下来,照在交易所那块巨大的黑板上,把那个鲜红的“二百八十贯”照得如同神谕。

  这已经是第四个涨停板了。

  甜水巷里,空气烫得能灼伤人的肺管子。每个人都在笑,那种笑是扭曲的、亢奋的,嘴角咧到耳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顾少爷!顾财神!您就是活菩萨啊!”

  一个卖炊饼的武大郎跪在台阶下,手里挥舞着刚用房契换来的一张茶票,鼻涕眼泪一大把,“昨儿买的,今儿就赚了一头驴!等到了三百贯,我就能换个漂亮媳妇了!”

  顾九章坐在二楼的露台上,手里剥着一颗橘子。橘皮的清香在手指间爆开,却掩盖不住下面那股浓烈的人肉馊味。

  “三百贯……”顾九章把一瓣橘子扔进嘴里,嚼得很慢,“阿福,你看那武大郎,像不像一只等着上案板的鸭子?”

  阿福没说话。他正趴在账本上,手抖得像帕金森。

  “少爷……咱们的‘老鼠仓’,出完了。”阿福抬起头,脸色苍白,“昨晚通宵挂单,趁着那波‘皇帝买茶’的利好,咱们手里那八成低价筹码,全都倒给西夏人和夏府了。”

  “现在咱们手里剩下的,全是真金白银。足足……三百万贯。”

  三百万贯。

  这是大宋国库岁入的一半。

  顾九章拍了拍手上的橘络,眼神平静得可怕。

  “钱到手了,那就该砸碗了。”

  ……

  就在这时,楼下的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几个凶神恶煞的西夏武士推开人群,护着一顶软轿挤到了交易所最前面。

  轿帘掀开,苏锦儿走了出来。

  她今天的妆容有些浓,似乎是为了掩盖眼底的乌青。虽然脸上还挂着那副颠倒众生的笑,但顾九章一眼就看出了她藏在袖子里紧握成拳的手。

  她急了。

  昨晚接到的情报像一条毒蛇在啃噬她的心。她知道真相了,她要跑。

  但在这种只有买单没有卖单的极端行情下,她手里那三十万贯的货,加上之前抢筹的,已经是个天文数字,根本没法在黑板上直接抛。一旦抛出巨量卖单,恐慌会瞬间引爆,她连十分之一都卖不出去。

  她得找个接盘侠。找个够肥、够蠢的大猪。

  苏锦儿的目光在人群中急速搜索,最后锁定了那个站在第一排、正得意洋洋指挥手下抢票的胖子——夏府大管家,夏全。

  “夏管家!”

  苏锦儿扭着水蛇腰,声音甜得发腻,凑了过去,“真巧啊,您也亲自来督战?”

  夏全正沉浸在财富自由的美梦里,见是樊楼行首,顿时骨头轻了三两:“哟,这不是苏行首吗?怎么,您也来抢票?晚咯!现在这票子比命都贵,没货啊!”

  “奴家不是来买的。”苏锦儿眼波流转,压低声音,那是魔鬼的低语,“奴家是来……送礼的。”

  “送礼?”

  “奴家手里有一批从这交易所‘内部’拿到的票,大概五千张。”苏锦儿故作神秘,“本来是留着自己赚嫁妆的,可巧了,奴家在西北的家里出了点急事,急需现银周转。夏管家若是想要……奴家可以按昨天的收盘价,二百五十贯,全部转给您。”

  夏全的绿豆眼瞬间瞪圆了。

  现在的市价是二百八,她卖二百五?这一转手就是十几万贯的利润!

  “五千张?全给我?”夏全咽了口唾沫,贪婪战胜了理智。他根本没去想为什么天上会掉馅饼,他只知道,有了这批货,他在夏竦面前就是首功。

  “全给您。但要现银,立刻交割。”苏锦儿催促道。

  “成!太成了!”夏全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我这就让人去调钱!苏行首,您可是我的亲姑奶奶啊!”

  二楼上。

  顾九章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狗咬狗,一嘴毛。”

  “少爷,苏锦儿要跑!”阿福急了,“要是让她把货倒给夏全,那咱们坑西夏人的计划不就落空了吗?”

  “放心。”顾九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那是他准备登台谢幕的战袍。

  “她跑不掉。因为……我也要跑了。”

  顾九章拿起桌上那个用来敲钟的铜锤,那是苏半城留下的。

  “阿福,去把那面大铜锣给我敲响。越响越好,要像惊雷一样响。”

  “少爷,您要干嘛?”

  “我要去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锣声,打断了夏全和苏锦儿的私下交易,也让沸腾的交易所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二楼那个突然出现的年轻身影。

  顾九章站在栏杆前,白衣胜雪,脸上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圣洁光辉。

  “诸位父老乡亲!”

  顾九章的声音通过特制的铁皮喇叭,传遍了整条甜水巷。

  “告诉大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底下的百姓眼睛亮了。好消息?难道是皇帝又要买茶了?还是又要涨停了?

  “涨!涨!涨!”有人带头喊起了口号。

  苏锦儿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死死盯着顾九章,只见那个男人正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猫戏老鼠的残忍。

  “就在刚才!”

  顾九章举起双手,仿佛在拥抱太阳。

  “为了响应官家祭天的诚心,为了不让百姓们喝不起茶……我们顾家,连夜翻查了祖宗留下的地窖。”

  “感谢祖宗保佑!感谢上苍垂怜!”

  顾九章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我们在城外的地窖里,发现了顾家先祖封存的三十万斤陈茶!保存完好,茶香浓郁!”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夏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苏锦儿手里的团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顾九章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句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天灵盖上。

  “为了回馈乡亲们,为了平抑茶价!我顾九章决定!这三十万斤陈茶,今日起,全部投放市场!”

  “不要九九八,不要二百八!只要……五十贯!”

  顾九章猛地把手里的铜锤砸在栏杆上。

  “即刻起!无限量供应!谁手里有茶票,现在就可以去城外仓库兑茶!有多少兑多少!绝不赖账!”

  ……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人们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番话的含义。

  发现了三十万斤茶?

  无限量供应?

  五十贯?

  这就像是在一个正在沙漠里高价卖水的人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条奔腾的大河。

  水的价格,瞬间从黄金变成了泥沙。

  “五十贯……”

  那个刚买了茶票的武大郎喃喃自语,“我刚才……花了二百八十贯买的……”

  “我也花了二百八……”

  “骗子!!”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打破了寂静。

  紧接着,恐慌像瘟疫一样爆发了。

  “跌了!要跌了!”

  “快跑啊!茶不值钱了!”

  “卖!快卖!二百贯……不!一百贯我也卖!”

  刚才还要买入的人,瞬间变成了急于抛售的疯子。

  无数只手挥舞着茶票,拼命伸向栅栏里的红马甲。

  “我卖!现价卖!”

  “没人买啊!下面全是卖单!”

  黑板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水。

  二百八……二百五……二百……一百五……

  红色的粉笔灰漫天飞舞,像是这交易所崩塌时扬起的尘埃。

  “不……不可能……”

  夏全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他刚才还在做着发财的美梦,转眼间,他抵押了夏府田产换来的那些票子,就缩水了八成。

  “苏行首!我不买了!那五千张我不要了!”夏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推开苏锦儿。

  苏锦儿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看着周围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又抬头看向二楼那个依旧在微笑的男人。

  顾九章。

  这个恶魔。

  他不仅没有赖账,甚至还“超额履约”了。他说有茶,就真的变出了茶。但这茶出来的时机,却是为了杀死所有的投机者。

  “抛!快抛!”苏锦儿对着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的手下嘶吼。

  “行首!根本卖不出去!”手下哭丧着脸,“买盘全空了!现在是一字跌停!连个接飞刀的傻子都没有了!”

  完了。

  五十万贯。西夏国用来购买铁器和战马的战略资金,就在这短短的一炷香时间里,变成了这一堆废纸。

  “噗——”

  苏锦儿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她那雪白的狐裘。

  而在另一边的角落里。

  那个辽国副使耶律虎,正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茶票。

  那是他用三千匹战马换来的。

  现在,那些战马变成了三十万斤喝了会拉肚子的陈茶。

  “吼——!!!”

  耶律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拔出腰间的弯刀,发疯一样砍向旁边的柱子。

  “顾九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全家!”

  ……

  二楼。

  顾九章看着下面的众生相。

  看着有人哭天抢地,有人上吊,有人拔刀,有人吐血。

  他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阿福,关门。”

  顾九章转身,不再看这人间炼狱。

  “少爷,这时候关门,他们会冲进来的!”阿福吓得脸无人色。

  “他们进不来。”

  顾九章指了指楼梯口。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两排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皇城司亲从官。

  领头的正是那个冷面女官,林疏影。

  她看着顾九章,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恐惧,也有一丝敬佩。

  “顾九章,你把天捅破了。”林疏影冷冷道。

  “天破了,有高个子顶着。”顾九章指了指皇宫的方向,“我只是帮官家,把这这天上的云,挤出点水来。”

  “走吧。”

  顾九章走到林疏影面前,伸出双手。

  “带我去见官家。现在的我,是这汴京城里最值钱的犯人。除了那座深宫大内,没人保得住我的命。”

  林疏影看着他那双即便在风暴中心也依然清澈得过分的眼睛。

  “不用锁了。”

  她转身,拔剑出鞘,对着楼下那些试图冲上来的暴民和杀手喝道:

  “皇城司办案!闲杂人等退避!谁敢上前一步,格杀勿论!”

  在刀光的护送下,顾九章踩着那已经变得一文不值的满地茶票,一步步走下了楼。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汴京城的历史,被他硬生生地拐了个弯。

  这惊雷,终究是炸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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