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能和儿子一起这样生活下去,李一凡也知足了,每天她去一家咖啡店重操旧业,儿子骑车去公立高中上课,这个学期结束,他就考大学了,北美优越的教育资源是许多家长移民的重要原因之一,她庆幸自己和麦克的婚姻,解决了合法身份这个重大难题。一些女人靠假结婚取得身份,她是爱情在前,身份在后,心里没有半点愧疚,她和麦克的结合就是真情所得,可惜这段姻缘不长久。这就是命吧。
她坐在公交车去上班,时间早,车里就她一人,取出包里的镜盒,淡粉的漆面,闪着亮晶晶的曼陀罗花图案,这还是那年和裴芳一起带团去法国,裴芳第一次带团,她做示范,一路顺畅,两人带着团里人去巴黎春天,那些官员出手阔绰,化妆品,名包,没人因大把的银子撒出去皱皱眉,倒是她俩,看着别人潇洒购物,就挑个镜盒做纪念吧,几欧元还拿得出来,她选个淡粉,裴芳选个浅绿,各自把家人合影照嵌里面,自己已然单身,前夫木子亮好像人间蒸发,再也没消息,裴芳可能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就不知她在哪儿。
现在有儿子越越在身边,她已经很知足了。
咖啡店老板十分欣赏李一凡的工作态度,她认真,追求完美,每一杯咖啡经她之手,好像萌发了本性,无论加糖,加奶,或者纯的苦咖啡,她都调的恰到好处,自从她来,回头客陡增,老板数钱的时间也加长了,你真是个招财猫,蓝眼睛老板直指斜带红绶带的釉瓷猫对李一凡说,这只猫是她带进店里的,起初这个金发卷曲,络腮胡须的胖老人连连摆手,表示不解,现在每天关门前都要和釉瓷猫说拜拜,也算接受了一点国人文化,李一凡自感欣慰,因为短短数月,连着三次被加薪。
有一天越越背回家一把吉他,音准差,木质磨损的也厉害,他爱不释手,对李一凡说,“妈,我的一个好朋友和我打赌,如果我一月之内弹会一首奥希思的《奇迹之墙》,他们组建的摇滚乐队就吸收我加入。”
从此晚饭后,屋里的空气都被吉他的琴弦震得嗡嗡响,正洗碗盘的李一凡不但不嫌吵,反而时不时合着节奏来个优美舞姿,随着越越弹奏的越来越纯熟,她扭动腰肢合着节奏跳起伦巴舞,细长的身材,双臂弧线的优美,协调柔美,看的越越都呆了,我妈开心的时候这么漂亮啊,还会跳伦巴,“啧啧啧,真好看!”他调皮的打个口哨,李一凡放下手里正要擦的盘子,靠着洁白的橱柜台子说,“你妈在国内没少去舞厅,有基础,伦巴是在来北美后学的。舞蹈动作原理是相通的。”接着又来个旋转,问,’老妈的伦巴标准不?”
此时的李一凡身体仿佛飘在云端,儿子的笑声,让她觉得屋里的空气都是清甜的,漫步,花步,前进后退......她的四周闪出一个个人影,木子亮,西蒙,黄大雄,麦克,......他们贪婪的目光看着她扭动臀部的优美曲线,却窃窃私语,这个坏女人,谁要,谁要...她发狠似的来个旋转,却因分心失衡,一下子跌坐地板,长长乌发遮在眼前,儿子的琴弦犹豫一下,弹拨的节奏更加急促,她忽地站起来,用更快的旋转发泄内心愤懑,越越误将母亲的跌倒为舞姿的高峰,两人在一首乐曲的不同世界畅游,但都尽兴。
一曲终了,李一凡紧紧搂住儿子略显宽阔的双肩,不禁低声抽泣起来,越越惊诧,“妈,你不是跳的挺开心吗,是刚才旋转太猛,碰哪儿了?”
“不,妈妈是高兴的,”但是李一凡内心想说的是,妈妈对不起你,把你留在木子亮那儿,还有为了报复他,故意在你前面和别人亲热,想让你告诉他,引起他的嫉妒,愤怒。
但实际上,那回越越见了,只是害怕,惊恐,他埋在心底沉默很久,现在长大了,他有一点猜到李一凡的本意,但告诉父亲,又怎样,他们还能在一起吗。
李一凡抹一把眼角的泪水,故作轻松的说,“明天你不上课,咱们一起去超市,用掉粮食券买些牛奶面包,我这月小费不少,和以前积攒一凑起,给你买把新吉他咋样?”
越越连忙摆手,“妈,我早想好了,我的曲子一定能弹会,但我更喜欢打击乐手,吉他他们练的很久了,也不缺新手,但是打击乐缺人,正好我补上。”
“好,那就买一只名牌的落地桶鼓。”
“不,一般的就行,等我练会了,乐队赚钱了,我自己买。”
李一凡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她觉得后半生有依靠,娘俩相依为命,日子会好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