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芳决定回W城,一些事压在心底,久久难以释怀,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她担心,四年没回家了,阳光一地的老宅,是她心目中的伊甸园,那里有父母忙碌的身影,阳台开满五颜六色的波斯菊,那里摆着小茶几,一张躺椅,她喜欢一边吃着西瓜泡干馒头,一边和花丛中的父母聊天,一起回忆家族历史,是永恒主题。
每遇坎坷,反而愈挫愈奋,漂泊二字便幻化出一片眩晕的美景,且不断浮现脑海,她追逐,奔跑,她不断问自己,我的路走的对吗,为什么心底总有一个召唤的声音,让她不能停下脚步。
回顾时,感觉是幸福的,失去与获得并存,而且收获很大,儿子能在名校读书,有全额奖学金,一半归于自己努力移民成功,否则简直要难许多倍,但是一旦思念母亲,彻夜难眠,对着天上的月亮,感觉它总不走,天也老不亮。
对,马上就应该回一趟家,尽快订机票,她睡意淡去,起身从箱底掏出布艺小猪,两只大耳朵的布艺小猪似乎对着她微笑,在问,你能飞多远,把我也带到这个地方。
承诺刘毅找李一凡,毫无头绪,不如问她W城的家人,她的父母健在,这是返回的第二个原因。
刘毅听闻自是欢喜,裴芳不在BJ停留,不免遗憾,从彼岸回来,他在父母家也不能闲闲地住下去了,乡下的奶奶被接来,父亲要负起长子的义务,他还能挤在家里吃闲饭吗,于是催促母亲给他找工作,不久去了一个部门的协会,那儿人不多,事不杂,他做网管,工资中等,年底有绩效奖金,数目可观,这是吸引他的地方,一直无业,伸手要父母的钱,实在难以启齿,接近不惑之年,偶尔发现几根白发隐约鬓角,他陡然紧张起来,再浑浑噩噩下去,一生就这么渡过,父母会老,将来怎么照顾他们,自己无事业,无房,无车,只有父母头上荣耀的光环,父亲已经官升司长,母亲也做到局长,自然还有一些有限的家底做这个家庭地基石,毕竟坐吃山空,他不能完全依赖这些。
他没有挑三拣四,立马走马上任,管理十几台电脑的正常运行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有空教叔叔阿姨更新知识,帮助他们跟上时代步伐,举手之劳何乐而不为呢,他们都是父母的熟人,朋友。
可刚刚过了一周,刘毅就感觉乏味,他满怀信心的宏图大志无法实现,教学电脑变成次业,几乎所有人都拿他当孩子看待,进协会的接近退休年龄的多,还有几个返聘的更是自己的爷爷辈,刘毅觉得等于换了一个保姆,以前只有父母两个嘘寒问暖,催婚,现在换了十几张嘴巴叮嘱冷暖,关心他找女朋友。
刘毅母亲人脉广,人缘好,协会领导是老同学,儿子没来之前,就特别加一项任务,照顾好我儿子还要帮着介绍女朋友。
胖乎乎的张阿姨就坐在刘毅对面,她负责收发文件,每天去部门交换文件,取回文件,登记,分发,刘毅没事就楼上楼下帮着分发,甘愿跑腿送到各个办公室,不久全员都认识这个做事踏实,外表文静的帅小伙,不乏热心红娘,红叔就拉住刘毅问长短,要长啥样儿的,喜欢女朋友啥职业的。
刘毅从无所事事的网管,兼职收发助理,又变成被热捧的钻石王老五。
他撅着嘴好生气不便单位发泄,回家大发脾气,对着前来开门的母亲说,“您哪儿是给我找工作,整个儿一群事儿妈,”扔下一只带镀金扣锁的黑皮公文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又接着说,“您那个最要好的宋阿姨,约我明晚去他家包饺子,她说您说的,我擀皮儿包饺子快着呢,明天周六她研究生的女儿要回来。”
刘毅母亲心里高兴,嘴上故意说,“我儿子这么优秀,哪个阿姨见了都喜欢,不过小宋心急了点儿,这才上班第几天。”
钻进自己的屋子,一张黄皮大沙发,堆着刘毅打游戏的一堆东西,他胡乱翻出一个带,也不听他母亲招呼吃饭,就沉浸在自己称王称霸的虚拟世界,那个广阔天地的驰骋,令他心旷神怡,他计划用年休假去W城,会会裴芳,他想续接没讲完的一千零一夜故事。
裴芳的航班在BJ换乘后,又飞W城,曾经大漠风尘的嘉峪关,刮起龙卷风的骆驼城都在俯瞰里掠过,飞过天山时,她不禁眺望很久,巍峨雪山起伏连绵,一块低洼绿洲是生她养她的第二故乡,自从随父母离开BJ,她最感亲切的还是这块热土,友谊的彩带在这儿漂的最长最久,刘毅闪过,大凡子闪过,蓝新生闪过,他们的音容笑貌无数次出现在梦里。更有亲爱的父母,弟妹,她记得上小学时,父亲带长姐和她去天池旅游,就在天山深处,那儿绿草如茵,一泓碧水清澈见底,倒映着皑皑雪峰,茂密松林,他们在一块大地毯吃抓饭,油汪汪的米粒儿,大块羊肉有胡萝卜,洋葱调和的鲜甜......,父母的爱给她勇敢飞翔的力量,生活上无微不至的呵护,精神上任其自由放飞,刘毅不止一次说,真羡慕你父母的教育方式,不像我母亲凡事都要听她的调遣,裴芳同情但不认同将一切归于原生家庭,她说,“你都成年人了,可以改变自己,难道他们困住你的手脚了,”刘毅苦笑道,“差不多,我就像笼养的小动物,放出来都不知往哪儿跑。”裴芳决定如果时间排的开,也许去趟BJ。
就在她刚出了机场,刚给父母报了平安,排队等出租车的时候,手机响了,刘毅来的,他说再过48小时,他到W城,酒店已经定好在如家快捷。这可是一个以外之喜。
裴芳关切地问,:“住的习惯吗,不一直非五星级不住吗?”
电话那头,刘毅苦笑道,”花自己挣的银子心疼啊,这年头,屎难吃钱难挣。”
“去你的,别贫了,等我倒好时差,再见面,你不知道我不能缺觉,到时候再听听刘公子怎么改邪归正,知道钞票不是长在树上,想要就能随便摘得。”
“好叻,我的计划与你的吻合,我已经约好和蓝新生先去天池,然后去独库公路溜一趟,听说那儿沿途风景比画还漂亮。”
出了地窝铺机场,马路平坦,路灯雪亮,一路高楼林立,灯火辉煌,变化多快啊,裴芳不禁自言自语,司机接话道,“嗯,你可能几年都不在W城吧,这几年新楼房盖多了,你家附近的大巴扎,河滩公路,可能你都认不出了都是改城扩城项目。”
他边走边介绍,满满的自豪感。
当出租车驰向一个大坡时,裴芳知道家就要到了。她摇开窗,望着漫天的星星,半月浮游在一片浅云间,再过十几天就中秋了,她感觉自己选对了回家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