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半月高悬,映出W城南的梨花坡一片高低住宅,它们像沉睡的卧狗沁润在皎洁月色里,裴芳下了车,四周灯光闪烁,清风迎面,空无一人,出租车的红灯消失在夜色里,她扶着拉杆箱,深吸一口老街熟悉的气味,沿着人行道向右拐去,家的大阳台对着街的丁字路口,那里扇大玻璃窗闪烁着明亮的灯光,她知道母亲在等她归来。
走过一段泥土路,到了楼门口,铁门敞开,顺着楼梯到三层,大门半掩,传来父亲急促脚步声,他穿一双布底拖鞋,母亲手巧,层布底面柔软,刚好卡住脚尖,走路不易滑倒,他苍老的声音透着欣喜,哎呀,小芳回来了!快进来,你妈等着你呢。
客厅正面挂着的大钟指向12点,午夜的灯光浓郁的粘滞,裴芳扑在母亲怀里,和母亲脸贴脸亲热好一阵儿。
“父亲招呼她,先吃,还是先洗澡?’
“我赶快冲一下,再吃。”
芳拿从行李箱拿出洗漱用具袋子,抽出一件棉绒睡袍,进了卫生间,新换的美的牌热水器很好用,温热的水冲走旅途疲劳,擦洗完毕,对着明晃晃的镜子,四只顶灯雪亮,照出一张姣好的白皙面容,衬得两只大眼睛明亮有神,家的温馨让她精神焕发。
餐桌换了一套带靠背椅的长方形实木,樱桃木色显得很柔和,母亲做了她最爱的羊肉胡茄子,呛了新的辣椒油的蒜,老陈醋放了花椒粒煮过,散发一股酸溜溜的香气,还是那只深边大圆盘,母亲说,这种盘子面拌的开,一边给她夹菜,一边不停翻动蒜汁,辣椒油,饭还没进口,裴芳已经嚷嚷道,“好吃,太好吃了。”
母亲微笑道,“我们都吃完了,你小妹弟弟,都来过,天太晚,明早还要上班,就让他们回家了,约好周末都来。”
饭罢,帮母亲收拾好厨房,三人在客厅说会儿话,母亲起身从一件间卧室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盒子,打开对芳道,“你小妹特意给你买的睡袍,真丝的,颜色是你喜欢的淡绿。”又取出一顶瓦盆布帽子,浅蓝底,小白花,很雅致,“你弟弟说,立秋风凉,还是戴一顶帽子好。就网购几顶,我和小妹都有。”
这一夜,裴芳睡的很踏实,小弟结婚搬出去,这间客卧最早是她和小妹一起住,转一圈又回到她身边,墙壁贴了米色壁纸,地板麦色的,几样家具都是宜家欧式风格,她想起小时候,家里一间屋子,一张大窗,长姐长期睡在一张大写字台,那是祖传,用了几十年都不坏,可能木料极好,做工又精细。
长姐聪明,读书又好,难道是因为睡了写字台,裴芳就这么想。
席梦思硬软适合,被褥散发着淡淡清香,母亲爱干净,她在家的话,就喜欢帮母亲拖地,四方青砖铺地,能擦出纹路来,夏季屋子里一片清凉。大家都喜欢光脚,只有长姐,不反对但也不赞成。
次日,起早的裴芳想帮母亲备早餐,母亲早就给她做了猪油,红糖冲蛋花,一只大红花瓷碗漂黄白蛋花儿,父亲买来一盘子金黄的油条,她喊了妈妈一声,无人应答,就坐在一张铺着小垫子的椅子上,有滋有味的吃起来。
二老赶早市,采购一堆午餐聚会食材,母亲人缘好,摊贩见了,都挑最好的称给老人,羊腿,嫩茄子,一条鲑鱼,准备做羊肉糊茄子,鱼做浇汁的,还有几样时令蔬果,小拉杆车装的鼓鼓囊囊,快到家,遇见小女儿,裴娜,她一袭湖蓝长裙,外罩一件白色薄毛衣,骑一辆捷安特,红扑扑的脸蛋,大眼睛忽闪忽闪,一对浅浅的酒窝不笑也喜庆,她急忙接过母亲手里的菜篮子,嗔道,“也等我来再买呗,爸,你也不劝我妈,”指一下后车架,“看,我早备好了。”说着把篮子挂在车把,三人向楼房走去。
厨间一时显得热闹非凡,平日老两口凑合,一顿饭热三遍,孩子来了才认真一回,老人节俭惯了,母亲自小生在富商家庭,乐施好善,聪慧能干,全家八口依靠父亲一人薪水,日子过的有滋有味,她很是自豪自己的儿女个个有出息,裴娜是个内科医生,她对母亲的病了如指掌,入冬受凉,慢阻肺就折磨的老人夜不能寐,这次刚出院,身体恢复的好,赶上裴芳又回来,母亲就更精神,晚餐在一片融融欢乐中,小弟是一项大工程的项目经理,夜晚加班,几人围坐大餐桌,边说边吃,裴芳讲了那边的秋天很美,红枫叶遍处,能移民过去的都有一张枫叶卡,裴娜说,多少人都向往,发达国家就是不一样,裴芳说,主要,孩子学习环境好,教育理念不同,师资雄厚,设施优越的学校多,她讲自己儿子在多伦多大学的情况,看着裴娜羡慕的眼光,就说,“你也办移民吧,你儿子不马上高考吗,给儿子找个好大学可是当务之急。”母亲赞成,“孩子考学重要,再说如果能办成,你们姐两也有个照应。去再远的地方,我也放心。”
听到到这儿,姐俩都不说话了,各自都在心底感激开明的父母,疼爱子女,却放飞他们,让他们按照自己的理想去生活,裴芳心头一热,放下筷子搂着母亲说,“妈,出去是好,可是我多想你和爸啊。”裴娜眼含热泪,连连点头,她有想法,但也一直犹豫,就是担心父母渐渐年纪大了,只有小弟一个能顾得过来吗。
母亲看着默默无语的老伴,他低头夹菜,似乎故意回避,母亲朗声道,“还有你爸呢,老药罐子不怕摔,别想那么多,这世界上的好事,哪有能占全的,放一头,才能得一头,你们闯事业,过自己想过的日子才最重要。”
裴芳时差倒的差不多了,裴娜和小弟约她一起吃一家新开得火锅店,热气腾腾,辣味扑鼻的小包间,姐弟三人讨论裴娜去留问题,他儿子生的和裴娜一样,肤色白皙,剑眉星目,一头微卷的黑发,个头足有一米八,是个标准的帅气小伙子,就是生性腼腆,裴娜夫妇一直想送儿子远方求学,离开家才是真独立,她辞职陪读也不觉得可惜,就像母亲讲的,舍得舍得,不舍不得,裴娜丈夫有个不大公司,专营清除旧建筑,收入可观,但危险性大,裴娜早就想让他放弃。当下议定,裴娜还是移民D城的好,再说,不习惯再回来,人挪活树挪死,走一步说一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