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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打了水漂儿

会飞的小猪 雁度秋色 2692 2025-12-04 14:15

  听说了裴芳的新计划和新行程,母亲高兴,也担心,跑国外开餐馆,就告诉老大。长姐那边来话郑重其事对裴芳说,“替我好好看看西伯利亚,那可是俄国十二月革命党人流放之地。不过,合伙做生意不是简单事儿。”

  裴芳说,“老于靠谱,想必介绍的朋友也不会出圈儿。”

  长姐道,“要签合同啊,正式格式,而且经过法律公正后才有效,生意场上,认钱不认人的例子多了去了。”

  裴芳迟疑一下道,“我们公司做了多少单,很少赖账,不讲信用的。”

  “那都是大国企,事业单位,你很少和私营企业打交道,何况,还八字没一撇,老于告诉你对方靠买煤炭赚了钱,想把生意做大,做到国外,你在其中啥角色?”

  “他们说,我投关系股,跑外交,他们两眼一抹黑,就靠我疏通关系了。”

  “那好,利益分成呢,没有白纸黑字的合同。日后有变,极可能会是空口无凭,打官司都没地儿说理去。”

  “好吧。”裴芳勉强答应。自忖,现在就和人家谈钱,多不好意思啊。

  长姐一代人的成长历程,被邻国打上太深的印记。

  家里有个小木箱子,就在黑洞洞的大木床下,里面有长姐的宝贝藏书,【普希金诗集】,【青年近卫军】,【光明普照大地】等等。二姐初恋,借给心上人,一去无还,长姐还埋怨好久,那里有她们一代人的理想,希望。

  那时作业不多,刚入团的长姐每天在睡前,会给几个妹妹读几段【青年近卫军】的故事,末了陶醉的说,假如像柳芭(书里主人公)一样,背个发报机,拿支冲锋枪在白桦林里和敌人周旋,该多么幸福啊……。

  她还为此真的坚持业余体校三年无线电报务学习,那可是要紧的高中时代。

  在红山下一个新建酒店,落座,裴芳又看到久违的极帅的模样,他似乎略显瘦,一幅风尘仆仆的样子,大约又去拍外景了,寒暄照例,国人主客之习俗大约不分东西南北。

  裴芳放下漾出红酒气味的高脚杯,“老于,您就直说吧,需要我办什么事。”

  第一次直呼老于,裴芳觉的有些别扭。

  几天后,两个河北人出现在裴芳的办公室,他们自我介绍说是老于介绍来的,和老于是多年老友,一幅憨厚模样极易打动人心,裴芳热情招待一顿午餐。对方也不推辞,饭桌上,裴芳道,“长话短说,需要我帮啥忙,尽管说。”

  原来,他们买煤炭淘了第一桶金后,就想去外面发展,那时俄罗斯边贸正盛,许多国人过去了,念念不忘家乡饭菜,他们想开个餐馆,俄语一窍不通,从来没有出国经验,更苦于没有牵线搭桥的关系。老乡找老乡,于是老于出现,于是裴芳允诺帮忙,隐约同情心还与插队的经历相关。还有家教。

  母亲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最苦,尤其她的悲天悯人,耳濡目染儿女,裴芳亲眼见母亲把家里刚出笼的白馒头塞进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褡裢里,那年月还是凭证供应粮油。

  长姐的嘱咐,在商言商早当了耳旁风,裴芳一心促成一对农民兄弟发家致富的梦想,她凭着以往工作关系,奔波一月,在圣彼得堡附近小镇,找官方有关部门,很快办停当一切手续,一家中国餐馆即将如约开业,两个憨厚的人作揖答谢,只字再也不提合伙经营分成之类话题,签约签约,长姐说过在商言商的原则话,在裴芳的一腔热情前化为乌有,外人看来,裴芳白白忙了一个月时间。还自掏腰包服了车程食宿费用等。

  但她释然,只是看刚刚过上好日子的农民不易,帮忙算是支农吧,老于过意不去,裴芳说,“再说钱免谈,本就不是奔着钱去帮的。”

  俄罗斯之行生意经打了水飘,无心栽柳柳成荫,一来二去,竟然和老于成了知己。老于内疚自己介绍的人太贪,自己栽了面子,而裴芳又是这么一个侠义大气的女子,他从未见过的,就想深入一步彼此关系,但裴芳是个内心很封闭且传统女性,厚厚外壳蒙着一颗很自尊的心,父母是指腹为婚的结合,家里的每一件物品都记载了旧日一个家族的辉煌历史。几代家业,父母婚姻就讲一个诚信。

  祖父家的杂物房,一张十几个抽屉的大写字台,斑驳的深紫油漆,厚实木料,她和姐姐们玩藏猫猫,仿佛每一个小空间,都有无数秘密,像头发丝一样的发菜,蓝布面的线装账册……。

  少言寡语的祖父似乎永远藏着一个心思的秘密,大年三十照例住在祖父家,姐弟几人,一溜儿睡在大大的热炕上,虽然住城市,却偏爱火炕,似乎也是个秘密,猩红大地毯,足有五米长,年夜饭必有一大盘凉拌发菜,鹿角菜,此后的岁月,即使很高档的酒店,再也没吃过如此地道美味,也不知这些存货来自何时,祖父慈爱的看着睡意朦胧的孙儿们,又开讲了一个年复一年的老故事,长姐可以重复的一字不拉,几个小的,也略知故事中心意思:遇事冷静,止怒。

  父亲的几年私塾练就一笔好小楷书,但他摇摇头说,你们爷爷的字儿才叫好呢。

  可是直到老人家去世,未见他的只字墨迹,还有父母结婚时,母亲的陪嫁,黄花梨木书柜,衣箱……,一切荡然无存,只保存一盏铜灯,一口四耳朵的巴士顿铁锅,用的磨薄锅底,一个个物件闪着祖辈生涯的印痕,耳濡目染里,诗书礼仪在潜移默化里,内心封闭保护着淑女的自尊,传统散发着大家门楣的矜持,老于也偶有埋怨,总觉得心有距离,但也满足,能和裴芳短暂交谈,伶牙俐齿里透着几分俏皮,又保持一种凌然不可冒犯的冷艳,老于竟然陷入一种不现实的想入非非。

  有一次谈到,这个城市的繁华和苍凉,关于异地风情,凡旅游到此的人们莫不称是,但它的历史风云变幻,处处流溢着大漠风情的苍凉,却归结了一个移民城市的内核。

  不得已的流放者,想聚财的淘金者,为着糊口的芸芸众生,还有为了纯洁理想的大批热血青年人,除了XZ此地,似乎聚齐神州大地各个籍贯人氏。

  裴芳和老于的祖辈留大西北,巧合的一致原因,三十年代,他们生意途中,路径内地与西北隘口,星星峡的大封锁,一批生意人无奈滞留于此十几年,再也回不了故土,老于家传的面食厨艺,演绎到他这一辈,便有堂兄弟专事牛肉面了。

  一碗浓郁清汤,几片嫩牛肉,瓢着葱花绿,粗细均匀的长长拉面,似乎是扯不断的乡愁,那一刻与老于对坐一张铺着蓝白格桌布餐桌,扑鼻香味与袅袅热气,裴芳觉得就像在家里的气息。

  似乎一碗热汤面与诗意相去甚远,老于七拉八扯就能吟诵出浩瀚无际的边塞诗,轮台大风怒吼,猎猎锦旗翻卷,似乎就在耳畔,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初识罗马斗牛场的偶尔一瞥,缘份在此。

  想多少异乡相遇,都因了一个移民城市的情结,总是流浪的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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