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芳的大学毕业证和一些私人信件都放在母亲那儿,她觉的有了母亲的气息,一切都是安宁稳妥的,这阵子闲下来,就在娘家小住一段日子,儿子小小年纪就上了民办寄宿学校,她成天忙的不着家,他们爷俩都习惯了。
秋天的风一览无余,把清晰的色彩都染遍大地,裴芳觉得还是绿色最美,假如植物变了蓝色或者橙色会如何。
奇思妙行过后还是回到严酷现实里,接下来公司业务无法继续,开辟新路,无方向,想起母亲说有封信寄家里了,她决定回去看看。
紫色小匣子里满满当当都是她们姐弟几人宝贝,母亲很自豪,家里五个清一色大学生在众人堆里很有面子的,每当此时,人们还会加一句,人家老裴家的老大榜样做得好啊!朴朴素素,就爱读书。
裴芳打开一封牛皮纸信封,心想好老土啊,邮票是俄罗斯的,给谁留过家里地址呢,突然一个影子蹦出来。
那也是一个秋天,在罗马斗牛场的废墟旁,夕阳晚照一种庄严辉煌,渲染的四周都神圣起来,风轻轻掠过,一个亚麻头发,亚麻长裙的女孩飘过来,她金发碧眼,一朵嫣红玫瑰花斜插鬓角,宛若天女下凡,裴芳作为同性,都被这惊艳看呆了。
凝神良久,不想自己也美的成了一座雕塑,更不晓被一个陌生男子全看在眼里。他拍来拍去,觉得简直是上苍的赏赐,美艳的光影端庄姝丽……。
裴芳那时游丝翩翩,从魅力四射的女郎,联想到自己的少女时代,假如独身,独创天下又回怎样,那一刻的神情恍惚,将裴芳内在的细腻,果决,淡淡的忧伤全部释放出来,看的那人惊呆了。
一阵风过,刘海遮了眼睛,裴芳略略回头,眼角就扫过背相机的男子,一只老牌子的尼康相机,长长的摄像头,还有不算灵巧的支架,那人约莫不惑之年,鼻梁很挺,从废墟圆柱的缝隙打过一缕光线,勾勒出一个极帅的轮廓,加以深深的眉棱,很有些艺术家气质,裴芳判断也许是个搞摄影的,旅途中,类似的男士见得多了,她不自觉站起来,看看腕表,就急急去集合点,招呼团里游客了。
下一站去列支敦士,许多人吵吵要购名表,临时起意加了一项,反正这些人都花销都有来处,行程还算顺利,到了安排酒店,半天自由活动,她也放松自己,漫步街头。
一个如花园一样美丽的城市呈现眼前,干净,静谧。行人极少,窄窄石板路,秋风又些凉意,她没去购物,随意穿行老街,五颜六色的花卉似乎在倾诉一个人对生活的态度,每一座小楼,妆扮各不同,素雅的妍丽的,都有品味,看到的入了迷,又想起爱花的母亲。
远隔万里,浓浓美意相仿,只是母亲的花园在阳台上,窗台上,花盆也简陋,这里都有白色围栏,会挂着吊着各色花卉,每一朵花瓣仿佛水洗过一样绚丽夺目。
风吹起敞开窗扉帷幕,轻纱飘飘,透出神秘莫测气息,此刻的阳光定格在一瞬,裴芳忘记自己身在何处,似乎就站在母亲种了一架吊翠绿葫芦的小院落里。
她想飞,但就觉得对不住母亲,辛苦养大,一个个放飞,母亲会难过的,她最了解了,长姐远行,看到多少回半夜里,母亲失眠,对月叹息,掐指细算长姐探亲的日子,那时她刚刚十一岁,半夜起来上卫生间,母亲沐浴在月色里那一幕,如画如雕塑,就冷凝心底,她发誓绝不离开母亲远行。可是长大了,想到的就不同了。
数年外出工作经历,越来越感到,人生就是一场马拉松,走的越远,景致越美丽,没看到该多遗憾,可是故土难舍,还有双亲健在。
走到一家路旁洋楼,一盆波斯菊在风里摇曳,觉得和母亲栽种的那一箱紫色白色粉色交织一起的像极了,不由驻足,对面却走来一人,路太窄,擦肩而过一刹那,两人都不约而同,对视对方一眼,那人先停住,开了口,哦,咱们见过面啊!
异国见同类,很自然的感觉。出来的日子久了,咋一见到同乡,不知不觉聊起来,也不知不觉互留联系方式,至于人家干啥的,问都没问。
渐渐淡忘,又勾连出几年前邂逅情景,他说有朋友想去俄罗斯做生意,苦于没有牵线搭桥的中介人士,她既然会英语,俄语也不会一窍不通吧,看到此,她不禁好笑,啥逻辑呀?
下一句更直接,“你搞过贸易,应该和生意相同,反正是赚钱,你和我交往时间不长,但我感觉你是个热心肠,朋友是我采风认识的农民,想出国闯闯,你就算扶贫了。”
裴芳心动,有几分去的意思。
和家人说了,小妹,小弟都说,反正公司暂时没业务,不如出去散散心,西欧去过,不妨东欧也看看,裴芳起初觉得有些冒然,那人后来的信与请求十分恳切,不管是贸然行动,还是自己就不能闲下来,趁着雅思考试站点设立何处还未定,考是为了出去,一旦决定出去,又犹豫不决,恋家嘛两下为难之际,不如先应了此事,也借机开阔一下思路。
她安排公司人员暂时放假,独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