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凡子有变,但不至于像刘毅所言吧,裴芳有感觉,她是爱钱,甚至在法规边缘打擦边球,其他呢,该解释的,自己也谅解了,学校,商场毕竟两个领域。
婚变是隐私,裴芳没多问,见过木子亮,外表看绝对的帅男一枚,李一凡最终没有和蓝星生,除了家境,木子亮好起来的柔情,一般男生做不到,她对裴芳说过,“也不知他对那个贱货怎么俯首帖耳呢,听说槭灵灵玩过许多男人,无论老小通吃,可怜的木子亮.....。”
大凡子漂亮的眼睛闪着泪花,眸子深处藏着无解的幽怨,恨意。
按照李一凡的个性,在家里,上有一兄,下有一弟,父母宠爱,兄弟相让,她的任性,甚至霸道,岂容他人夺走所爱,木子亮是她自愿放弃的,她嫉妒的是,槭灵灵姿色不如她,学历,家境更无法比,怎么就在圈里玩得转,不就是会勾引异性吗?
她行,我就不行?
每每一闪念,李一凡心里一激灵,自责,内疚一起涌上,我不会变的,绝不,冰清玉洁的裴芳,简直就是一面镜子。
国际贸易行业发展刚刚开始,几乎起步就顺风顺水的,几年功夫就积累了公司厚实基础。
她俩喜爱亲手制作的过程,就像她们帮助妈妈做饭,从简单食材到精美佳肴,虽然做公司不是这么简单,她和闺蜜的合作堪称珠联璧合,一个胆大泼辣一个心思细腻,业务一单又一单,外面的精彩世界让她们憧憬美好前景。
公司成长了仅仅六年,走到了死胡同,谁挽狂澜,当裴芳将一份规规矩矩的有公文格式,盖了鲜红印章的计划书,呈上级领导后,她无法静等回音,拖拖拉拉是黎主任的一贯作风,然后是咬文嚼字的质询,一个转业团职,坐在一个大国际贸易行业协会第把一交椅,胜任很难,碍于面子怕说外行话,严肃有余就成了每次汇报工作的情景剧。
裴芳很熟悉这种场合,坐在大办公桌一旁的沙发,只管喝着纸杯热水,焦急的等着黎主任从那扇严实的门里出来,说实在的这些日子,忙的水都喝不上一口。
窗外,远处红山清晰可见,绿荫浓浓的覆盖着险峻的山顶,长姐曾告诉她,山涧有个太白洞,没胆量的人会望而却步,她想试试,总没有闲暇,自从创立这个公司,一切心血都付与它了。
她太热爱这画一般的城市,无数脚印里有亲人,朋友同学同事的足迹,就连红山的每一棵树木,都有她们姐妹洒下汗水,从长姐上学起,每年都植树,冰雪融化了,冻土开化了,排着长长队列的大中小学生,就开始绿化光秃秃的山坡了。
记不清哪一年,山绿了,不露一点岩石荒芜,太白洞下的河滩公路开始沸腾起来,一座座楼厦林立,裴芳和她的闺蜜大凡子就在一座方型大厦顶层开创未来。一个个公司如雨后春笋拔地而起。
同行越多,竞争愈烈,裴芳实在担心,计划书又被否定,或者提出一堆莫名其妙的建议。
可出乎意料,黎主任在不到二十分翻阅后,只淡淡的说,待报请市里同意,你们就可以筹备了。
回到公司,急召会议,布置分工,人手少,决定聘请一家很有经验的公司代理一切业务。
会展地址定在市里最大的国际展览馆,只需要请来一些重量级人物撑场面,甚至友好国家人士,大家的眼光落在裴芳身上。
吩咐秘书定了即日机票,她当天下午就去巴基斯坦了,地窝堡机场的路上,裴芳思绪万千,记得第一次航行,与身旁的闺蜜亲密无间的情景。
那时她俩搭档堪称绝配,快人快语的大凡子,乌黑长发披肩,她喜欢红色,光洁的额头一缕刘海顽皮的耷拉一旁,谈判桌上,她一开口,一定是高调压人一副神态,也许被眼前女人的气势和美艳折服,然而,也有不顺利,但凡遇到强手,尴尬收场就看裴芳的了。她的魅力仿佛是从一缕清风,一丛翠竹绿,一条明月下的山溪流溢出,丰富的内涵,优雅气质,比衬的大凡子像一张夸张的色彩艳丽的海报美人。
业务单子一个个雪片似的飞来,两人就如陀螺旋转在飞来飞去的旅途中,友好邻国去过数趟,那个络腮胡子的商会会长,很是赏识她们公司,几乎达到有求必应的好朋友关系。
果然,这回也是一帆风顺,裴芳请到真神坐镇,各级领导皆大喜欢,就是黎主任也一反常态,态度开始积极起来,但是在最后审批未下来之前,他又些犹豫,时间紧迫,听说邻居省市也有召开同类招商会信息,裴芳再次请示,他问,“你的意见呢?”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裴芳犹豫的答道。
黎主任摆出一副敢于担当架势,手一挥,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你去办,出问题我负责。”
一个月的紧锣密鼓后,新闻发布会按时召开,依旧是闪闪的镁光灯包围,展会会场布置得体,各色海报琳琅满目,一个个规划好的展位,如浮游的小舟,静等琳琅展品,烘托出一个丰硕的秋天。
开幕式那天,一位女副市长也来了,裴芳是重要角色,她要以主办方老总发言,喜欢绿色,还是那身港式西服,白皙肤色,显得有些疲倦的大眼睛,充满力量与信心。展会开幕发言在当天电视新闻播出,出众的口才,加以端丽大气,那天参会的几位重量级人物纷纷称道,母亲一直盯着新闻看完,高兴的不知咋样夸赞心爱的女儿,这是第一次看到女儿工作时的样子。
秋天在这个城市是另类精致,天很蓝,云很少,风来的勤,雨滴是稀客,雨过地皮湿已经很客气了。
大陆干旱气候,让城市植被很珍贵,能活下来的实属有毅力运气,街旁没有内地娇贵的树种,对半的榆树和白杨各分秋色一半,杨树总是哗哗哗的唱着不倦的一个调子,榆树在干涸里扭曲的枝干有些憨厚,本意沾光的一种野草灰灰条,淡绿里透出蒙蒙灰色,被落尘弄的灰头土脸。因为刚刚路过的洒水车,仅仅行使了一个水过地皮湿的过程,这就很奢侈了。
裴芳最喜欢洒水车过来的时候,那时空气也清甜湿润起来,踩在马路有湿印的地方,觉得那一片灰灰条也骤然生动许多。但她提不起精神,眼看一周过去,展位寻租不及一半,老会计告诉她,账面刚持平,心里一沉,就出来自己散散心吧。
这段日子用陀螺的旋转,已经不足形容她的操心费力,心脏隐隐作痛,没时间去看医生,反正以前也没啥毛病,小妹担忧,刚下班回来,还带着医院福尔马林的味道就看看展会流量满了没有。
刚开始那三天可以说是顾客盈门,西北特产本就物美价廉,干货更具特色,人们兴高采烈,满载而归,大单子却不多,期待后续,然,不容乐观,裴芳细检前端准备工作有无漏洞,觉得很细致到位了,以往也是如此行事,那几年间,一年一度的展会,她们公司辉煌尽显。这回似乎不妙。
好几天没回家了,她吃住在办公室,费劲心力,小妹每天来送饭,母亲不让她凑合吃,从小咱家里就不亏嘴,这是,老妈常挂嘴上的话。
散心回来也没琢磨出个头绪,小弟急吼吼的进来,放下熟悉的那个三格搪瓷饭盒就说,“姐,你先吃饭,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羊肉糊茄子,吃完,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
小弟告诉了她最不愿听到的消息,邻省也在召开同类展会,她最近忙的一直没看新闻。
母亲一片苦心,味同嚼蜡,她扔下碗筷,急匆匆去找黎主任,想如何把损失减到最低。
见面才感到,不如不找,黎主任铁青着脸,劈头就是一句话,谁批准你们召开了,不是说过要等上级批吗?
裴芳无语,心底涌出一股鄙夷,眼前这个牛高马大的汉子,遇事如此反复。
她毫不客气,亮出雪白米粒牙,一字一字清晰反驳到,“您不是亲口答应,让我们该干啥干啥,上级领导由您疏通吗?
我们就是完全按照呈交的计划书做的,有错吗?”
争执不是一次两次了,闺蜜在这个问题上一样不含糊,黎在情绪好的时候,也会说几句玩笑话,你们两可以进联合国了。
裴芳感到孤单,也记不得如何收场的,那夜失眠了。
天亮,随便擦洗一下,就匆匆赶到展会,还要强作镇定,其实内心的烦躁委屈无助,让她真想找个清净地躲几天。
现在她只能迎头而上,死马当活马医了。
四处周旋,毫无起色,在连续昼夜兼程里,她终于累倒了,晕倒地上,送医院,医生说,好工作不要命了,再这样下去,心脏就出问题了。
耻辱,莫大耻辱,裴芳觉得这是她有生以来,最失败的,被人算计且是自己顶头上司。
明明知道不批,还说没问题。
先斩后奏,怪谁?
也许上级早就知道邻省办会信息。
草草收会后,摆在她面前是一大堆账务。
聘请的公司开销一分不少付给,借款一律还清,自己半年的工资一分不领,员工里按照比例算借的,一旦有现金入账,立即兑付。
但是千算万算,糊涂的老会计,把一家规模很小的公司忽视了,人家来要帐,他无计可施,还得裴芳出面平息。
也许本小利微,经不住折腾,不知人家咋样打听到裴芳住处,竟然堵上门来要债。
该遇到和不该遇到的事儿让裴芳觉得,自己所见的一切似乎展示了另一面,世界究竟啥色彩,简直在无穷变幻里,她要展翅飞翔,无奈风大浪高,一个折腾的人生,究竟要如何应对不可预测的未来。
一切风平浪静之后,裴芳受到上级主管单位批评,不再追究任何责任,本来黎主任还要报处分,幸而老领导念及她以往业绩非凡,曾在同行业上上下下风光无限过。也许有人因此业绩辉煌而得以晋升呢。但一点一滴干出来的人却是裴芳与她的团队。
一座金字塔金光闪闪的顶点才是人们瞩目的,基石仅仅是基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