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火车站大楼，告知长姐已经上了出租车，刘毅父母电话就交换着来，可见两人没沟通，裴芳不知怎么回答，他母亲在电话里哭哭啼啼说，刘毅去W城一周后再也没联系了，发微信不回，打电话不接，裴芳又和长姐通话讲了此事，

　　“如果告诉他们我已经抵京，没准儿到你家来拜访呢。”

　　一路东行，裴芳太熟悉这段陇海路的沿途景色了，过骆驼城，是个傍晚，辽阔戈壁，夕阳西下，一种雄浑苍色，远处起伏的地平线，隐约驼铃叮咚，无影之声，更令人遐思翩翩，祖辈们跋涉在漂泊的人生路，那种血液里流淌的基因，一代代传承下来，远行从长姐，到她，小妹也已经做好准备，对于刘毅的人生大转弯，她感到意外也不意外，儿大不由娘，映射在刘毅，虽然晚一点。

　　列车正点抵京，长姐来接，一辆翠绿现代，内饰考究，皮质坐椅浅灰，长姐驾照很早，熟练应付复杂大都市路况，从城西到三环内绕过许多高架桥，在一座高层建筑的大铁门外旁边一个地下车库道，停好车乘电梯上楼，12层一套二居室就是长姐新购置的居处。

　　一切欧式简约风格，从客厅大阳台到卧室小阳台，绿萝生机勃勃的绿意，让一地阳光更加温馨。

　　她要帮长姐忙饭，长姐说，“歇着吧，姐夫炖了一锅牛腩西红柿汤，我炒了地三鲜，专门买了玉米面饼，你洗完澡，就开饭。”

　　“姐夫呢？”

　　裴芳用酒精纸擦完拉杆箱，发现姐夫一直没露面。

　　“他呀，去十里堡他家老爷子那儿了，他们四兄弟轮流值班，老爷子已经九十了，人一直很硬朗，老伴刚离世，需要有人陪伴身旁。”

　　裴芳又想起母亲和父亲，不知自己离开后，老妈怎么念叨她呢。火车刚到W城报了平安，小妹回微信说父母都好，也很平静，母亲还说，现在交通便利，你们几个在外的想回家还不容易。

　　对啊，最早京城到W城，四天四夜，现在减少了一半时间呢。

　　姐夫厨艺见长，他是个南方人，对于妻子疼爱有加，女儿在国外读书，两人世界过的平静浪漫，他脾气好，长姐脾气急，凹凸有致，恰好平衡，家里大事小情，一起分担，所以被裴芳视为模范夫妻的偶像，长姐学而不倦，已经退休，又捧起外语，一门英文，一门法语，许多先哲都出自英法，好学让她成为家里弟妹钦佩的老大，有什么难解之题，必来咨询，比如刘毅做牧人。

　　姐俩一起斜倚大沙发，棉麻的米色配几个淡雅碎花的靠枕，她们边看电视剧，边闲聊，长姐说，“牧民生活对刘毅是一个放松，草原辽阔，几十里无人烟，赶一群羊走走停停，看着蓝天白云，山花烂漫，思想压力云散，人就松弛，冷静，会认真思索自己的选择，或者会自省内心。

　　自我修复，强过别人劝说，心灵鸡汤要和自己加调料，你不要太担心他，也不要担心刘毅父母，他们心里有数，没准坏事变好事，凭他家社会关系网，刘毅没准会借这次机会，开辟一条通往仕途的坦途，我只是说，他刚起步这一段，以后如何他自己会选择，那时的刘毅不是现在的刘毅，深入社会最底层，才能完整的看待这个社会的明暗。”

　　裴芳忽闪着略显疲倦的大眼睛，“仕途？”她疑惑，“这怎么可能？刘毅不止一次给她讲，他讨厌被人管，也不喜欢管别人，明摆着他就是个自由洒脱人，偏偏遇到他老妈这么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再加父亲丑闻，所以他失望逆反。”

　　“所以离家远走高飞也是自然的了。”长姐插话。

　　“你想目前的大学生当村官，是不是从基层选拔干部的好途径，刘毅辞职自愿去基层，风毛菱角的故事，谁不想挖掘，没准不多久，你会在新闻里看到刘毅的报道，即使他想默默无闻，他的父母呢。”

　　对啊，对啊，裴芳恍然大悟，自己老是无事忙，先着急蓝新生，结果人家过的好好的，和李一凡冰释前嫌，又操心刘毅，人家父母早胜券在握。

　　“长姐好像明白她此刻心事，便说，别操心了，赶快回家操心一下你儿子的终生大事吧。”

　　“怎么了，我儿子有啥事了？你咋知道？”

　　看她着急的样子，长姐道，“你儿子不敢直接告诉你，让我这个当大姨妈的传话，他想结婚了。越快越好。”

　　“这孩子，刚和我通过话，还说一切都好，就是想我，问我能不能早回家，原来在这绕弯子呢。”

　　很久和长姐没这样面对面的敞开聊了，裴芳想话题更广泛，她回顾自己移民经历，问长姐，“我是不是太折腾，走远了，想家，在家，又想飞的更远。就像现在回一次家还要飘洋过海万里行，这次回W城，遇见一些熟人，同学，虽然他们嘴里说，你有本事，远走高飞，我们就原地打转，混日子了，但眼神里分明含着一丝疑问。你图啥？”

　　“图啥？”长姐忽闪着和她一样魅力四射的大眼睛。指着她的胸口，“你问问你自己，你心里最想要的，是一时兴起，赶潮流吗？你出国那时，刚好是第一次出国潮，不是有几位春晚戏剧联唱的演员很出名，赶潮流弃戏做歌手，出国唱流行歌，结果丢了真本事，歌手也没成功，你呢，也是为了赶潮流？所以首先要明白，自己究竟要啥。”

　　“我就想让自己的人生过程更丰富，当然包括儿子能上个好大学。”

　　“那不就结了，这几年你在国外遇到的事儿，比起你在国内所遇，不知多多少，你的变化我看的十分清楚，遇事比以前沉稳多了，实际生活的能力更别提了。我还想有机会再去你那儿看看，如果你儿子结婚，我一定参加婚礼。”

　　听到此，裴芳感到十分欣慰，长姐最理解她。在熟人圈里，她的儿子最有出息，上名校学热门专业，毕业能进了大公司就更好。长姐帮他分析未来就业需求，觉得她儿子前途无量。

　　结婚的事儿还应在成就事业之后，她和长姐看法一致。

　　暮秋的京城，银杏金黄，槐花落尽，两人去一趟香山看红叶，人比叶儿密，兴致就减了一半，她又给刘毅父母电话过去，安慰几句，那头好像也没那么急迫了，长姐分析的对，真是坏事变好事，她想起母亲的话，有利就有害，无利害不来，世界的事情就是这样。

　　她不禁为刘毅高兴，这小子，没准将来能混个一官半职，起码在乡镇管点事儿没问题，他心底善良，又有一定技术，做个科技协会的小科长啥，或者管民政，一时想的开心，觉得自己自己回国，一下子解决两个朋友难题，回的值，唯一担忧的是，如果小妹确定移民，母亲和父亲就只有小弟陪伴了，长姐将来若选择和女儿一起生活，那也必定出国了。

　　儿女都有自己追求和人生所图，那么父母幸幸苦苦一辈子，盼着儿女长大成才，又看着他们一个比一个飞的更远，他们的人生又图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