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了两盒上好的西湖龙井,裴芳去了西蒙书屋。
银发增多,腰背略弯,都被一种精神矍铄淡化了,他双手推着轮椅进厨房,要亲手为裴芳煮一碗银耳枸杞汤洗尘,袅袅白气飘荡,一缕阳光斜射,满屋温馨,砂锅里酝酿着给朋友的温暖,他兴致勃勃,讲了自己入籍加拿大时,搬家的故事。
“首先丢弃了用了几十年的老红木家具,那是从宝岛海运过来的,东西本身和运输价格都不菲,那也无奈,想留给大儿子,他媳妇说和家里装修风格不和,就塞进车库了,要紧的是丢了许多书籍,他无不遗憾的指着胡桃木的大书架说,一半都送人或卖了,那是我积攒一辈子的心血,两个儿子不要,小女儿更不要,说,现在都看电子书,谁要那些老古董,看看,除了腿脚不灵,我能吃能睡,就嫌弃我老了。连我的书都牵连进去了。”
坐在沙发静静听他摆古的裴芳,微笑不语,她喜欢来这,书屋让她领略不同的人生。
小保姆轻手轻脚过来说,“先生,汤好了。”
放下两只玻璃碗,俩带玻璃装饰的小调羹,又问“午餐怎么备?”
“松鼠桂鱼,芥末鸭掌,再炒两个青菜,热一壶黄酒,拿出那对夜光杯。”
“还是你送我的呢。”西蒙转身对客人说。
“啊,我都忘了。”
“就是你刚做志愿者那年年底,我们成了朋友,你离开时,送我做纪念,说这是你漂泊人生的护身符。”
恍惚间,裴芳觉得眼前老人就是银须飘然的外祖父在眼前,浩瀚大漠里,沙梁金线蜿蜒,驼铃叮咚夕阳下,老一辈艰辛的漂泊生涯片段连成一个巨幅,不时浮现了,她想,西蒙从宝岛到北美,又来D城,大半人生在漂泊。我的祖先也漂泊一生,也许我的基因里有传承,也许......。
望着裴芳若有所思的眼神,西蒙问,“想啥呢,这次回去,你父母身体好吗,等你时差顺了,好好聊聊这次探亲所见,听说国内变化很大。对了,你儿子来过几趟,问我需要帮忙啥,清理积雪,扫树叶,拦都拦不住,我送给他一本西方科技发展史,他理工科的,有用,他还说你还计划回一趟甘肃老家,成行了吗?哎,说实在话,你儿子真是好孩子,以后我这些书就送他好了。”
裴芳临行前叮嘱儿子,有空来看看西蒙,毕竟九十多的老人了。儿子还真当事儿做了,她十分欣慰。
饭桌上,西蒙谈兴更浓,他续接话题,问裴芳,“你老家还有族人吗。以前听你讲过,你们先辈创下一个大家业,也是经历五代人努力,最辉煌时还有清朝雍正皇帝赐予的亲笔牌匾,那可是珍贵物,还在吗?”
裴芳起身给他酒杯斟满酒,接话道,“牌匾早就贡献给生产队食堂揉面了。那块木料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听我母亲说,是她大伯特地从南方选料运回来的。”
“虽然东西不在,但会有文字记载,我长姐正在着手收集资料,她早就有编写一部家庭历史的想法了,就等完全从工作岗位退下来就开始动笔。那就有希望赠你一本裴氏家史了”。
西蒙欣慰点头,“有机会,和你长姐互相见个面,可好?”
裴芳点点头,“好啊。我就盼着长姐能来W城。她第一次来,那时候我还没自己的房子呢。”
中文学校搬家了,路途太远,儿子说,“我也想结婚了,以后的家事就够你们忙的了,我们再搬个大房子,您和爸爸跟我们一起住或者有两套,离得近,互相好照应,如果我们很快有了孩子,您就帮我们照顾一下,好多国内来的爷爷奶奶都这样。”儿子边说边看着母亲脸色,他是个极其懂事的孩子,和妈妈初来加拿大,那段艰辛的日子给他留下永远抹不去的印记,他必须努力再努力,给母亲住更好的房子,如果母亲答应带孩子,他就更加全力以赴忙事业了。
裴芳不露声色,心想,八字没一撇,媳妇啥样我都没见,这就扯上带孙子了,难道......未婚先孕?自己心里一惊,不会吧,母子连心,他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于是,便问,我说我的傻儿子,你还没迈出去第一步,婚都没结,就提我孙子的事儿,就像你编程,总得有个顺序吧。
儿子扑哧一笑,“我这是先面奏老佛爷,准了,再接着下一步,反正想起恋爱结婚,我就头大,追我的女生早就有,您不点头,我哪敢接盘啊?”
理工男的精准做事在这儿体现出来了,裴芳欣慰,她说,你先带女朋友来家,再想奏准的事儿吧。
儿子答道,“妈,不急,等我们搬了新家,也不迟。”
接下来的日子是看房,几乎西人少,华人多的地段都跑遍,终于寻得一处颇为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