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魔修来袭·上
天还没黑透,青云镇就陷入了异样的寂静。
平日里这个时候,街上该有孩童嬉闹、妇人唤归、汉子们聚在茶楼下棋聊天的声音。但今天,街道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都缩在窝里不叫唤。
午后的那场冲突,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安。
起因是悦来客栈来了三个外地人,穿着锦袍,腰佩刀剑,说话带着北地口音。他们包下了客栈最好的三间房,出手阔绰,一锭银子扔在柜台上,说不用找了。
若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但其中一个疤脸汉子在吃饭时,不小心露出了手臂上的刺青——一条盘绕的赤蛇,蛇眼猩红。
客栈掌柜刘老根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一眼就认出那是“血煞宗”的标记。他吓得手一抖,茶壶摔在地上,碎了。
“看什么看?”疤脸汉子瞪过来,眼神凶狠。
刘老根连忙赔笑:“客官恕罪,手滑,手滑。”
他不敢声张,悄悄让伙计去通知镇长。但伙计刚出门,就被另一个锦袍人拦住了。
“去哪啊?”那人笑眯眯地问。
“买......买酒,客官要的酒不够了......”伙计结结巴巴。
“不用了。”锦袍人拍拍他的肩,力道很重,“我们自带了好酒,不劳烦。”
刘老根在柜台后看得清楚,那伙计被拍了一下后,整个人都僵了,眼神呆滞,像丢了魂似的。
他心知不妙,借口去后厨,想从后门溜出去报信。但后门不知何时被锁死了,怎么都打不开。
整个客栈,成了囚笼。
消息是铁匠铺的王小虎传出来的。他下午去客栈送订制的铁钩,正好撞见这一幕。王小虎机灵,假装是送错货,放下东西就走。出了客栈,他直奔药铺。
“陆掌柜,出事了!”王小虎冲进药铺时,脸色煞白,“客栈里......有邪修!”
陆长生正在教李二狗辨识药材,闻言抬起头:“慢慢说,怎么回事?”
王小虎把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补充:“我爹让我赶紧来告诉您,说您见识广,兴许有办法。”
陆长生放下手中的当归,走到门口看向客栈方向。
他的神识早已展开,笼罩了整个客栈。里面确实有三个人,修为不低——两个筑基后期,一个金丹初期。正是吴明说的血煞宗先遣队。
这么快就来了?
“陆掌柜,咱们要不要报官?”王小虎问。
“报官没用。”陆长生摇头,“官府管不了修士的事。去告诉你爹,还有街坊邻居,今晚都别出门,门窗锁好,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看。”
“那......那您呢?”
“我自有分寸。”陆长生拍拍他的肩,“去吧,记住,千万别声张,别惊动他们。”
王小虎半信半疑地走了。
李二狗凑过来:“掌柜的,真的不用告诉苏仙师他们吗?他们就在客栈住着......”
“他们应该已经察觉了。”陆长生淡淡道。
确实,就在王小虎离开药铺的同时,客栈二楼客房里,赵无极正站在窗前,面色凝重。
“师兄,你感觉到了吗?”苏清雪在他身后,手按剑柄。
“嗯。”赵无极点头,“楼下那三个人,修为不弱。尤其是那个穿紫袍的,我看不透。”
“要不要去问问?”
“先别打草惊蛇。”赵无极沉吟,“他们来青云镇,肯定有所图。咱们静观其变,看他们要做什么。”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赵无极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如果真是魔道中人,正好一网打尽,也算为宗门立功。”
苏清雪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
她总觉得师兄这次下山,目的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但作为师妹,她不好多问。
夜幕降临。
血煞宗三人聚在一楼大堂,点了一桌酒菜,旁若无人地吃喝。客栈掌柜刘老根和伙计战战兢兢地伺候着,大气不敢出。
“老四,消息确定吗?”紫袍人——金丹初期的血煞宗长老血手真人问道。
疤脸汉子血老四点头:“确定,线人说血神碑就在这镇子地下。但具体位置......还得找。”
“怎么找?”
“需要血祭。”血老四舔了舔嘴唇,“以百人之血,引动地脉,碑自现。”
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瘦高个血十三皱眉:“屠镇?动静会不会太大了?”
“又不是真要屠镇。”血手真人阴笑,“抓几十个活人,放点血,死不了。等找到血神碑,咱们撤了,谁能知道是咱们干的?”
“还是长老高明。”血老四奉承道。
血手真人摆摆手:“事不宜迟,今晚就动手。老四,你去抓人,记住,要青壮,气血旺。十三,你布阵,就在镇中心那口井边。”
“是!”
两人领命而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番对话,被三楼客房里的赵无极和苏清雪听得一清二楚。
“血神碑?”赵无极眼中精光爆射,“原来传说是真的!”
“师兄,现在怎么办?”苏清雪急道,“他们要抓人血祭!”
“不急。”赵无极反而笑了,“让他们抓。等他们找到血神碑,咱们再出手抢夺,既救了人,又得了宝物,一举两得。”
“可是那些被抓的百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赵无极淡淡道,“死几个人算什么?若能拿到血神碑,宗门实力大增,死再多人都值得。”
苏清雪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是从师兄嘴里说出来的话。
“师兄,你......”
“清雪,你还年轻,不懂。”赵无极看着她,眼神复杂,“修真界弱肉强食,心不狠,站不稳。你以为咱们玄天宗是怎么在三流宗门里立足的?靠仁慈吗?”
苏清雪哑口无言。
赵无极不再理她,走到窗边,看着血老四和血十三分头行动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此时的药铺里,陆长生正做着最后的准备。
他让李二狗去后院地窖躲着,自己则取出了那卷《万全宝录》,翻到“小范围防御战应对方案”一章。
“方案三:面对金丹初期带队的小队,建议使用‘迷天幻阵’配合‘缚灵索’,限制行动后以‘破罡针’点杀。”
陆长生摇摇头。
太温和了。
“方案七:若需全歼且不留痕迹,可用‘九幽毒瘴’覆盖区域,三息内化骨销魂。”
这个倒是不错,但毒瘴会污染环境,青云镇以后就没法住人了。
“方案十五:引动地火,以岩浆覆之,毁尸灭迹。”
陆长生扶额。这都是些什么损招?
他继续往下翻,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
“方案二十二:以‘周天星辰大阵’之‘困’字诀,困敌于方寸之地,辅以‘星辰绞杀’,可灭元婴以下一切敌。注意控制威力,避免波及无辜。”
就这个了。
陆长生合上书,走到后院。
夜幕下的青云镇,安静得诡异。月光惨白,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霜。
他抬头看向客栈方向,血老四正从客栈后门溜出来,身形如鬼魅,朝最近的民宅摸去。
第一个目标是张屠夫家。
张屠夫早年当过兵,胆子大,力气也大,是镇上少数敢跟野猪搏斗的汉子。血老四选中他,大概就是看中他气血旺盛。
陆长生叹了口气。
他本不想这么快暴露实力,但事到如今,不出手不行了。
“阵起。”
两个字轻吐出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整个青云镇的空气,在这一刻微微扭曲了一下。
三十六处阵眼同时亮起微光——那光极淡,凡人看不见,但在修士眼中,如同黑夜中点燃的三十六盏明灯。
血老四刚翻进张屠夫家的院墙,脚还没落地,就发现不对劲。
周围的环境变了。
明明应该是农家小院,却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迷雾。迷雾深处,隐约有星光闪烁,排列成玄奥的图案。
“幻阵?”血老四脸色一变,立刻运转功法,双眼泛起血光——这是血煞宗的“血瞳术”,可破幻象。
但没用。
血瞳术看出去,依旧是白雾茫茫。不仅如此,那些星光开始移动,化作一道道流光,在他周围盘旋飞舞。
“谁?谁在装神弄鬼!”血老四厉喝,祭出一柄血色短刀。
短刀化作一道血虹,斩向迷雾。
刀光没入雾中,如泥牛入海,连点涟漪都没激起。
血老四心中一沉,知道遇到高手了。他立刻掏出一张传讯符,想要通知血手真人。
但符箓刚拿出来,就“噗”的一声自燃,化作飞灰。
传讯被屏蔽了。
“该死!”血老四咬牙,从怀里掏出一颗血红色丹药吞下。丹药入腹,他浑身血气暴涨,皮肤下血管凸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爬。
这是“燃血丹”,短时间内提升三成实力,但副作用极大,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损及根基。
但此刻顾不上了。
“给我破!”
血老四双手掐诀,周身血光凝聚成一条狰狞血蟒,嘶吼着冲向迷雾。
这一次,迷雾被冲开了一道口子。
血老四大喜,刚要冲出去,那道口子却突然闭合。紧接着,周围的星光骤然明亮,化作无数光针,如暴雨般射来!
“星辰绞杀!”
陆长生的声音在迷雾中回荡,淡漠无情。
血老四怒吼,血蟒盘旋护体。但光针太多了,密密麻麻,无穷无尽。血蟒支撑了三息,就被射成筛子,溃散成血雾。
“不——”
惨叫声戛然而止。
光针穿透了血老四的身体,每一针都精准地刺入要害穴位,封死了他的真元运转。血老四瘫倒在地,像一摊烂泥,除了眼睛还能动,全身都无法控制。
他甚至没看清对手是谁。
迷雾散去,陆长生的身影出现在院中。
他看着地上的血老四,摇摇头:“筑基后期,太弱了。”
说完,他蹲下身,手指点在血老四眉心,读取记忆。
片刻后,陆长生收回手,眉头紧皱。
血煞宗这次来了三十多人,分三批。血手真人这队是先锋,负责确认血神碑的位置。后面还有两队,由两位金丹中期长老带队,明天就到。
而血神碑的线索,来自一个神秘人——血老四的记忆里,那人戴着面具,声音经过伪装,只知道他自称“幽冥使者”。
幽冥教!
陆长生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是他们搞的鬼。借刀杀人,把血煞宗引到青云镇,让他们和可能存在的“守护者”两败俱伤,幽冥教坐收渔利。
好算计。
不过......你们算漏了一点。
陆长生看向地上的血老四,想了想,没杀他,而是施了个“忘魂咒”,抹去今晚的记忆,然后把他扔回客栈后巷。
做完这些,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下一个目标,血十三。
镇中心的古井边,血十三正在布阵。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三十六面血色小旗,按照特定的方位插在地上。每插一面,就滴一滴血在旗杆上,小旗立刻泛起血光,与其它旗子连成一片。
这是一个简化版的“血引大阵”,作用是感应地下的血气波动。如果真有血神碑,碑上的血气会被阵法引动,发出共鸣。
血十三布得很认真,完全没注意到,他插下的那些小旗,旗杆下的泥土里,都埋了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珠子。
那是陆长生提前埋下的“镇煞珠”,专门克制血煞之气。
等血十三布完阵,掐诀启动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三十六面小旗同时亮起血光,但光不是向下渗透,而是向上冲!血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汇聚成一团血云,方圆十里都能看见。
“怎么回事?!”血十三大惊。
按说血引大阵启动时,血光应该内敛,向下渗透才对。怎么反过来了?
他连忙检查阵旗,发现每面旗子都在颤抖,旗面上的血光不受控制地外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驱赶出来。
“阵法被干扰了!”血十三立刻意识到不妙,想要收旗撤离。
但已经晚了。
那团血云在空中翻滚,忽然“轰”的一声炸开,化作漫天血雨落下。
血雨不是真的雨,而是被稀释、净化过的血气,对凡人无害,甚至还有点滋补作用。但对血煞宗修士来说,这无异于毒药——他们修炼的血气被净化,就像油里掺了水,功法运转都会滞涩。
“噗!”血十三喷出一口血,那是功法反噬。
他惊骇地看向四周,厉声道:“哪位前辈在此?血煞宗办事,还请行个方便!”
无人回应。
只有夜风吹过古井,井水泛起涟漪。
血十三咬牙,掏出一张血色符箓,这是血手真人给的保命符,可召唤一道血煞分身。
他刚要催动,符箓却“噗”的燃烧起来,火焰是金色的。
“这......这是......”血十三瞪大眼睛。
金色火焰,至阳至刚,专克血煞!
他猛地抬头,看向药铺方向。虽然看不到人,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道目光正注视着他。
淡漠,威严,如同神灵俯瞰蝼蚁。
“晚辈......晚辈这就走!”血十三扑通跪下,连连磕头,“请前辈饶命!饶命!”
他磕了十几个头,发现那道目光消失了。这才连滚爬爬地爬起来,连阵旗都不要了,狼狈逃回客栈。
陆长生站在药铺屋顶,看着血十三逃窜的背影,轻轻摇头。
“这就吓破胆了?血煞宗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他原本还准备了更厉害的后手,现在看来用不上了。
不过也好,省点力气。
陆长生跳下屋顶,回到药铺。李二狗从地窖探出头:“掌柜的,没事了?”
“没事了,回去睡吧。”陆长生摆摆手。
“可是刚才外面好像有红光......”
“放烟花的,别大惊小怪。”
李二狗将信将疑地回房了。
陆长生则走到柜台后,翻开《万全宝录》,记录今晚的事:
“血煞宗先锋队抵达,意图血祭寻碑。以周天星辰阵困其一,以镇煞珠破其二。幽冥教幕后操纵,意图借刀杀人。因果线+0.5(微弱)。”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
“赵无极见死不救,心性有问题,需重点关注。苏清雪尚存良知,可争取。”
合上书,陆长生走到窗前,看着客栈方向。
血手真人应该已经察觉不对了。
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客栈大堂,血手真人脸色铁青。
血老四昏迷在后巷,被伙计发现抬了回来。血十三更惨,失魂落魄地跑回来,嘴里一直念叨“前辈饶命”,问什么都说不清楚。
“废物!”血手真人一巴掌扇在血十三脸上,“一个照面就被人吓破胆,我血煞宗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血十三被打得嘴角流血,却不敢反驳,只是瑟瑟发抖。
血手真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能瞬间制服血老四,悄无声息破掉血引大阵,对方至少是金丹中期,甚至可能是后期。
青云镇果然有高人坐镇。
“长老,现在怎么办?”一个伙计颤声问——这伙计其实是血煞宗的外围成员,伪装在此接应。
“撤。”血手真人当机立断,“等后续人马到了再说。”
“可是血神碑......”
“命重要还是碑重要?”血手真人瞪了他一眼,“立刻收拾东西,天亮前离开。”
“是!”
血手真人不知道的是,他们这番对话,被楼上的赵无极听了个一清二楚。
“师兄,他们要跑。”苏清雪低声道。
“跑不了。”赵无极冷笑,“我已经传讯给宗门,两位金丹长老正在赶来,明早就能到。到时候里应外合,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是那位‘前辈’......”
“正好。”赵无极眼中闪过算计,“让血煞宗的人去试探那位前辈的深浅。若是前辈赢了,咱们就卖个人情,结交一番;若是前辈输了,咱们再出手,既除魔,又得宝。”
苏清雪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从小敬仰的师兄,变得有些陌生。
“师兄,你这样算计,真的对吗?”
“清雪,修真界就是这样。”赵无极转过身,看着她,“你不算计别人,别人就算计你。想活下去,想活得更好,就得学会这些。”
苏清雪沉默。
窗外,夜色渐深。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