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魔修来袭·下
次日清晨,青云镇上空乌云密布。
不是要下雨的那种乌云,而是层层叠叠、压得很低的黑云,云层中隐约有血色电光闪烁。镇民们抬头看天,心里都惴惴不安。
“要变天了。”王铁匠站在自家铺子门口,忧心忡忡。
他儿子王小虎从屋里跑出来:“爹,陆掌柜让咱们今天都别出门,说可能有山匪流窜。”
“山匪?”王铁匠皱眉,“咱们这儿太平了十几年了,哪来的山匪?”
“不知道,反正陆掌柜这么说的。”王小虎压低声音,“爹,我觉得陆掌柜不是普通人。昨儿客栈那三个外地人,今早天没亮就偷偷溜了,肯定是陆掌柜把他们吓跑的。”
王铁匠没说话,只是看向药铺方向。
药铺还没开门,门板紧闭。
而此时药铺后院,陆长生正蹲在古井边,往井里撒一种白色粉末。
粉末入水即溶,无色无味。
“掌柜的,这是什么?”李二狗好奇地问。
“净水用的。”陆长生拍拍手站起来,“井水放久了有沉淀,撒点药粉清清。”
他当然不会说,这是“化煞散”,专门化解血煞之气的。昨晚血十三在井边布阵,虽然被破了,但还是有少量血煞之气渗入地下,污染了水源。
不处理的话,镇民喝了这水,轻则做噩梦,重则气血紊乱。
撒完药粉,陆长生直起身,望向镇外。
他的神识已经捕捉到了——三十里外,二十多道血煞之气正在快速接近。领头的两个,修为都在金丹中期。
血煞宗的后续人马,到了。
“二狗,今天不开门了。”陆长生吩咐,“你去地窖待着,把干粮和水都带上,我不叫你别出来。”
“掌柜的......”
“听话。”陆长生的语气不容置疑。
李二狗看出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多问,乖乖去了地窖。
等李二狗走了,陆长生才从储物空间取出一套阵旗。
这套阵旗跟之前的不同,旗面是暗金色的,旗杆是用雷击木制成,表面刻满了细密的雷纹。
“天雷阵旗,专克血煞。”陆长生自语,“希望能用温和的方式解决。”
他不想大开杀戒。杀孽越多,因果越重。但若对方执意找死,他也不会手软。
阵旗一共十二面,陆长生将它们插在药铺周围,布成一个简易的“引雷阵”。这阵法本身没杀伤力,但能引动天雷——当然,是他控制过的、削弱版的天雷。
布完阵,陆长生回到屋里,沏了壶茶,坐在柜台后慢慢喝着。
他在等。
等血煞宗的人来,等玄天宗的人到,等这场风波有个了结。
最先到的是血煞宗。
二十三人,清一色血袍,在镇外汇合了血手真人一行,浩浩荡荡开进青云镇。为首的是两个老者,一个红脸,一个白面,正是血煞宗此次带队的长老——血魂真人和血魄真人。
两人都是金丹中期,在血煞宗内地位不低。
“就是这小破镇子?”血魂真人看着青云镇的牌坊,嗤笑,“巴掌大的地方,能藏血神碑?”
“师兄不可大意。”血魄真人比较谨慎,“老四和老十三都栽了,说明镇里有高人。”
“高人?”血魂真人不屑,“最多金丹后期,咱们两人联手,再加上这些弟子布下‘血海大阵’,元婴来了也讨不了好。”
血手真人在旁附和:“长老说的是。昨晚那人藏头露尾,不敢正面交手,估计是怕了咱们血煞宗。”
三人说着,已经进了镇子。
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条狗都没有。
“人都死哪去了?”血魂真人皱眉。
“应该是躲起来了。”血魄真人神识扫过,忽然“咦”了一声,“不对,这镇子的灵气......”
“怎么了?”
“灵气流动很规律,像是......有阵法在运转!”血魄真人大惊,“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
陆长生放下茶杯,轻吐两个字:
“阵起。”
十二面天雷阵旗同时亮起金光,旗杆上的雷纹活了过来,如小蛇般游走。天空中的黑云骤然压低,云层中雷声滚滚,血色电光变成了金色。
“轰隆!”
一道金色雷霆劈下,直指血魂真人。
“雕虫小技!”血魂真人不躲不闪,祭出一面血色盾牌。
盾牌迎风便长,化作三丈大小,挡在头顶。这是他的本命法宝“血灵盾”,用百种妖兽精血淬炼,防御力极强,曾挡下过金丹后期的全力一击。
金色雷霆劈在盾牌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滋啦”一声,像热刀切黄油,直接将盾牌劈成两半!
“什么?!”血魂真人脸色剧变,连忙暴退。
但雷霆余势不减,劈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青石板地面被劈出一个三尺深的坑,坑壁光滑如镜,隐隐有雷光闪烁。
“这是......天雷?!”血魄真人失声惊呼。
天雷,至阳至刚,专克一切邪祟。血煞宗功法属阴邪,最怕的就是天雷。
可问题是,这大白天的,哪来的天雷?还这么准,这么狠?
“布阵!布血海大阵!”血魂真人厉喝。
血煞宗弟子立刻行动起来,二十多人迅速站定方位,双手掐诀。浓郁的血气从他们身上涌出,汇聚成一片血海虚影,笼罩了半条街。
血海翻腾,腥气扑鼻,隐约能听见冤魂哀嚎。
这是血煞宗的招牌阵法,以众人血气为引,召唤血海投影,陷入其中的敌人会被血气侵蚀,血肉消融,魂魄被血海吞噬。
“有点意思。”陆长生在药铺里点点头,“可惜,破绽太多。”
他手指轻弹,十二面阵旗同时震动。
天空中的黑云翻滚,雷声更急。这一次,不是一道雷,而是十二道金色雷霆同时劈下!
“轰轰轰——!”
雷霆如雨,精准地劈在血海大阵的十二个关键节点上。
那些正在维持阵法的血煞宗弟子,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雷霆劈成焦炭。血气凝聚的血海虚影,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
一击,阵破。
血魂、血魄、血手三个金丹真人目瞪口呆。
他们不是没想过会输,但没想到输得这么彻底,这么干脆。二十多个筑基弟子,连一息都没撑住,全灭。
“前辈饶命!”血魄真人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跪下,“晚辈有眼无珠,冒犯前辈,请前辈高抬贵手!”
血魂真人和血手真人对视一眼,也赶紧跪下。
能引动天雷,一击破阵,这至少是元婴修士的手段。不,元婴修士也未必能做到这么举重若轻。
难道是......化神?!
三人想到这里,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他们竟然跑到一个化神老怪的隐居地闹事,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血神碑在哪?”一个淡漠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分不清来源,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在......在地下!”血魄真人连忙回答,“据线报,血神碑就在这镇子地底百丈深处。需要以百人之血为引,才能引动......”
“线报从哪来?”
“是......是一个自称‘幽冥使者’的人提供的。他给了我们地图,说青云镇有血神碑,还告诉我们启动方法。”
幽冥教,果然是你们。
陆长生心中冷笑,又问:“你们血煞宗来了多少人?”
“就......就我们这些。不,还有一队在外围接应,有十个弟子,由一位筑基巅峰带队。”血魄真人不敢隐瞒。
“地图呢?”
血魄真人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兽皮地图,双手奉上。
地图自动飞起,消失在虚空中。
片刻后,陆长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滚吧。回去告诉你们宗主,青云镇我罩了。再敢来,杀无赦。”
“是!是!”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往外跑。
跑到镇口,血魂真人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前辈,那队接应的弟子......”
“已经死了。”淡漠的声音传来。
三人打了个寒颤,再不敢多问,拼命逃窜。
等他们跑远,陆长生才从药铺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张兽皮地图。
地图画得很精细,青云镇的地形、建筑、甚至那口古井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在地图中心,古井正下方,画着一个血色碑形标记。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血神碑,上古血神遗物,得之可补全《血神大法》,成就血神之体。”
陆长生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地图是假的。
或者说,半真半假。青云镇地底确实有东西,但不是血神碑,而是......他三百年前埋下的一个“小玩意儿”。
那是一次实验的产物。当时他研究如何净化血煞之气,炼了一件法宝叫“净血玉”,能吸收转化血煞之气为纯净灵气。实验成功后,他觉得没什么用,就随手埋了,位置正好在青云镇地下。
没想到三百年后,这东西被幽冥教利用,包装成“血神碑”,用来坑血煞宗。
真是......缘分啊。
陆长生收起地图,抬头看向天空。
乌云正在散去,金色雷霆也消失了,阳光重新洒落。
一场危机,就这样化解于无形。
但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幽冥教不会善罢甘休,玄天宗的人也该到了。
果然,片刻后,两道剑光从天而降,落在镇口。
正是玄天宗的援兵——两位金丹长老,一位姓张,一位姓李,都是金丹中期修为。
他们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还有那几个被劈成焦炭的血煞宗弟子尸体,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张长老皱眉。
“看来有人抢先一步。”李长老神识扫过,脸色微变,“好精纯的雷法!出手之人,修为至少是金丹后期!”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们原本是来剿灭血煞宗的,没想到被人截胡了。而且看这手段,截胡的人实力很强。
“先去找无极他们。”张长老道。
两人御剑飞到悦来客栈,赵无极和苏清雪早已等在门口。
“张师叔,李师叔。”赵无极行礼。
“无极,这里发生了什么?”张长老问。
赵无极将昨晚和今早的事说了一遍,隐去了自己“见死不救”的细节,只说一直在监视,准备等援兵到了再动手。
“那位引动天雷的前辈,可曾露面?”李长老问。
“没有。”赵无极摇头,“从头到尾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血煞宗的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全灭了。”
张、李二位长老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多个筑基,三个金丹,其中两个还是金丹中期,就这么被灭了?
这位“前辈”的实力,恐怕不止金丹后期,很可能是元婴!
“无极,你觉得那位前辈会是何方神圣?”张长老问。
赵无极沉吟片刻:“弟子猜测,可能是某位隐居在此的散修高人。青云镇位置偏僻,灵气稀薄,正是隐修的好地方。”
“有理。”李长老点头,“既然是隐修,那咱们最好不要打扰。无极,清雪,收拾东西,咱们回宗门。”
“师叔,血神碑......”赵无极欲言又止。
“血神碑是魔道之物,咱们玄天宗要它无用。”张长老摆手,“况且那位前辈在此隐居,地下的东西自然归他所有。咱们贸然索取,恐生事端。”
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不敢违逆,只得点头:“是。”
苏清雪松了口气。她真怕师兄执意要寻宝,惹恼了那位前辈。
四人收拾妥当,正准备离开,客栈掌柜刘老根忽然跑过来,递上一封信。
“几位仙师,这是刚才有人送来的,说是给赵仙师的。”
赵无极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微变。
信上只有一行字:
“玄天镜在青云镇。想要,拿东西来换。”
没有落款。
张长老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玄天镜?咱们宗门三百年前丢失的镇宗之宝?”
“是。”赵无极点头,心中翻江倒海。
他一直怀疑青云镇有玄天镜的线索,没想到是真的。而且写信的人显然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最想要什么。
“写信的人是谁?”李长老问。
“不知道。”赵无极摇头,“但能在咱们眼皮底下送信而不被发现,修为绝不简单。”
张长老沉吟片刻:“此事蹊跷。玄天镜丢失三百年,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指名要你去换?无极,你怎么看?”
赵无极眼中闪过挣扎。
一边是镇宗之宝,一边是未知的危险。
最终,对宝物的渴望压倒了理智。
“师叔,我想留下看看。”他咬牙道,“玄天镜对宗门太重要了,既然有线索,不能放弃。”
“可是那位前辈......”
“我会小心。”赵无极道,“况且这位送信的人,不一定是那位前辈。可能是......另一股势力。”
张、李二位长老对视一眼,最终同意了。
“那你自己小心,我们带清雪先回宗门禀报。若有危险,立刻撤离,不可逞强。”
“弟子明白。”
等两位长老带着苏清雪离开,赵无极才重新展开那封信,仔细端详。
字迹很普通,用的也是普通墨汁,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但这更可怕——说明送信的人对力量的控制已经炉火纯青,收发由心。
“玄天镜......”赵无极握紧信纸,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只要拿到玄天镜,他就是宗门第一功臣。到时候,下一任宗主之位,非他莫属!
至于危险?
富贵险中求。
他收起信,看向药铺方向,眼神复杂。
那位陆掌柜,真的只是普通郎中吗?
与此同时,药铺后院。
陆长生看着手中的另一封信——和赵无极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样。
这信是他自己写的。
“钓鱼总得下饵。”他轻笑,“赵无极,让我看看,你对玄天镜到底有多执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