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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辩药

红楼医相 砚边人 2630 2025-12-04 14:07

  “什么?!十倍!!!”*2

  贾珍一怔便喜。

  温如圭瞠目结舌。

  “先生真真好功力!不过,晚生可以明白告诉先生,我这方子用的其实也是原方两倍的剂量。”贾璎难掩赞叹,心里着实钦佩。

  能够摆脱窠臼,重用附子的胆识,已经拔类超群,而这一品药汤就知分量的本领更是神乎其神!

  “断无可能!你这药里绝不止6钱(22.35g)的制附子!”

  见贾璎还在虚言相诓,张友士登时冷下脸来,立刻就要让温如珪帮忙制住贾璎。

  “好你个璎哥儿!小小年纪就如此狠毒!真真是要逼我这个族长大义灭亲啊!”

  那边贾珍也连连跌足而叹,却并不上前制止,只盼着贾瑞吃死了才好坐实。

  贾璎并不睬他,只向张友士从容一笑:“敢问先生,这【四逆汤】的原方成于哪朝哪代?又哪里写了三钱的剂量?”

  张友士皱紧了眉头,但还是快速道来:

  “【四逆汤】出自仲景的《伤寒杂病论》,成书于东汉时期,其中所用生附子约为汉制一两半,但换成制附子则要翻倍用之,因此就是汉制三两。

  而‘古之一两今之一钱’,放在现在,自然就是‘制附子’三钱了。”

  贾璎点头而笑:“那再请问先生,‘古之一两今之一钱’,可有依据?”

  “依据?前代医家皆作此语,就连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也说,‘古今异制,古之一两,今用一钱可也’。”

  张友士说着说着忽然有些反应过来,声音渐渐低下,眼神却微微亮起。

  贾璎刮了刮药碗,把最后一勺给贾瑞喂了下去,一面随口笑叹道:

  “所以,这种说法实则并无金石考据,不过是前代医家们一拍脑袋便随意定下来的。”

  张友士沉思未语,温如圭却急声驳斥道:

  “你混说!旁人倒也罢了,但李时珍可是‘药圣’!他的话又,又怎么会错呢!”

  贾璎先喊了贾芸再端药过来,才肃声问着温如珪道:

  “李时珍是药圣固然不假,但他在《本草纲目》中还说了,孕妇吃兔头,生的孩子会有兔唇;以及元宵节从富人家里偷出灯来,放在床下,可治不孕之症等语。这些如圭兄可曾一一实验过呢?”

  “这,这......”

  温如圭渐渐涨红了脸庞,一时讷讷无语。

  半晌,猛然弯腰一揖,只留了一句“我去帮忙煎药”,便匆匆掩面而去。

  这对师徒竟难得都是明理开化的医者,看来贾瑞的运气还算不错,也省下了我不少唇舌。

  贾璎微微松了口气,又瞥了眼一旁脸色难看,却没再吭声的贾珍,心中不由更增三分警惕。

  一面接过了贾芸小心端进来的药汤,继续给贾瑞喂服。

  那边张友士看得分明,但瞧着贾瑞体表缓缓浮出的血色,听着那慢慢可闻的呼吸,欲言又止了一番后,终究只是沉默着坐在一旁,凝神搭起了脉来。

  脸上的神色不住变化,渐渐化为了由衷的惊叹:

  “常人服此剂量,早已必死无疑,可心衰将死之人服之,非但毫无中毒脉象,反而能够起死回生!”

  “怪道如今的【四逆汤】哪怕佐以人参,也完全比不得仲景医书中的疗效,怪道这少郎敢说出生死参半的大话来,原来这附子之毒才是此方中真正的救死仙丹!”

  “李时珍误我医道二百年啊!”

  和前世一样,到底还是李时珍承担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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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不间断喂下了几大碗在常人眼中的剧毒药汤后,伴着一阵剧烈的咳嗽,躺尸的贾瑞终于颤抖着睁开了眼皮。

  “我的儿啊!你可算活了!”

  “天老爷!活了!这下真的活了!《史记》里说虢国太子假死半日行将入殓而扁鹊救之,今儿张太医与咱们璎哥儿也不让先贤啊!”

  “我的亲娘哎!还真能起死回生啊!贾子端,你那方子叫甚来着?我出一百两,快给我也来一份,不,来十份!”

  “薛大叔,那,那可是毒药啊!”

  “毒个球!人张太医都承认了,说子端这方子极能救死补阳!听见没,能,补,阳!”

  ......

  “不好了,老太太晕倒了!”

  闹闹哄哄间,贾代儒之妻突然便是一歪,呼吸急促,四肢僵直。

  众人慌忙将其扶住坐好,然后期盼地看向了张友士和贾璎,甚至大多数目光还都落在了贾璎身上。

  贾璎心中苦笑,忙将张友士让至身前,伸手前引道:“晚生以往都是闭门造车,只会照本宣科,眼下已然黔驴技穷,还请先生不吝施救。”

  “这......某之职责所在,不敢当小友之请。”

  正自迟疑的张友士愣了一愣,脸上不觉露出粲然笑意,当下也不推辞便快步上前。

  温如圭更早已打开药箱,取出来迎枕给贾代儒之妻垫好。

  张友士撩衣而坐,伸手按脉,调息了至数,宁神细诊起来。

  两只手共诊了有半刻工夫,又仔细看过了舌苔,才徐徐开口,细数寸、关、尺三部脉象,都是或弦或伏,加之舌苔薄白等相,据此断明了病由是“大悲大喜以至气机逆乱,壅阻清窍,是为气厥实证”。

  这些倒也罢了,稍懂医术的偶尔也能根据经验蒙个大差不差,甚至还花不了这些工夫。

  可接下来,张友士轻描淡写间,就持五寸火针,以透天凉的手法,针刺人中、内关、足三里三处穴位,下针不过须臾,年近古稀的老太太便悠悠醒转,渐渐平复。

  火针要求将针具加热至通红后刺入人体,虽见效极快,但运用极难;而透天凉则是针刺技术中一种复式大泄手法,难度超高,效果拔群,有针到病除之说,最能治疗急性热证。

  单这其中任意一手,贾璎遍数前世近百的大学教授,一时也都找不出半个来,不禁越发面露钦佩:

  辩证精准,施治有法,这位张太医着实不凡。

  张友士余光瞥见,笑容更盛,对自己手法极自信的他并不留针,当即便让温如圭拔针收尾。

  自己则加减配伍,开出来两剂因人制宜的调养之方,一剂给贾代儒之妻,一剂给的贾瑞,并细细叮嘱了诸般禁忌事项,着重强调了附子不可擅用,不然,轻则尿血肾衰,重则顷刻即亡。

  薛蟠直听得冷汗涔涔,缩回人群里再不敢混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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