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著中似乎是提过王熙凤之女体弱多病,因此才让刘姥姥取了个“巧姐”的小名。
可荣国府连太医都能轻易请来,又怎么会寄希望于自己呢?
更何况是在这深更半夜?
贾璎微微一怔,有些纳闷。
不过他并无攀附两府之心,也懒待去弄清贾琏的意图,当下便要婉拒:
“我只看过几本医经,琏二哥还是另请高明吧。”
话未说完,迫不及待的贾芸已兴冲冲地推他道:
“璎二叔既通医理,何不随琏二叔同去瞧瞧呢?就算真没有好法子,琏二叔也断不会怪罪才是。”
贾璎无语回头,就见贾芸满脸谄笑,目露祈求,看口型似乎还在无声叫着“好叔叔”。
而那边贾琏也点头而笑,“就是如此了,璎哥儿若有法子那自然是好的,若没法子便仍照常吃张太医的药,再过三五日也该能平复,并没什么妨碍的。”
话到此处,贾璎已然难辞,只得瞪了眼与有荣焉、嘿嘿直乐的贾芸,打发了他去淘洗药罐,备好戥秤等物。
然后便同贾琏登上了那五品形制的蓝绸锡顶车,径直往荣府后门而去。
众人这才啧啧散了,贾芸也才喜滋滋地跑去忙活。
少顷,头里不见人影的贾蓉忽然从门后转出,惊疑不定地朝西头望了一望,忙不迭就打发了个小厮冒雨回府报信。
暂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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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内,中路后院,上房正卧。
窗外夜深雨寒,灯转回廊,屋内炉焚兽炭,银烛高烧。
放眼望去,屏开孔雀,地匝氍毹(qúshū,毛毯意),桌围锦绣,花插金瓶,端的美轮美奂,富丽奢华。
北面靠里放着一张螺钿描金红木大床,两边槅扇都是螺钿攒造花草翎毛,挂着紫纱帐幔,锦带银钩。
这会子正有一花信妇人拥衾倚枕斜靠炕头,生得柳眉凤眼,杏脸桃腮,现只穿着一身嫩粉中衣,半裹着大红绫被,鬓云乱洒,胸雪横舒,秀颈香肩半掩半露,曼妙身姿玲珑浮凸。
刻下丹唇微抿,翠眉轻颦,神色恍惚似在出神,虽不稍减美艳妩媚,却也难掩心烦意乱。
“大姐儿喝完了药便褪了烧,也不大咳嗽了,才刚被奶娘哄着睡安稳了,明儿要用的车轿网络那些我也打发了人去置办。
这会子三更才过,二爷大约一时还不好回来,奶奶不如先歇息罢。”
伴着一阵轻柔脚步,一位云鬓斜軃、粉黛未施的佳龄少妇含笑挑帘进来,盈盈行至床前,一面柔语相问,一面伏身替床上的贵妇人仔细掖好了被褥。
只这一弯腰,一身半新不旧的绫袄罗裙便悄然绷紧,将她的腴美身姿浅浅勾勒而出。
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
王熙凤微微回过神来,多瞧了两眼自家丫鬟那对/挺翘饱满叫人艳羡的/恩物,才抬眸望向了那张温婉姣好的鹅蛋脸庞,愁眉轻叹道:
“大姐儿这般时常肯病,也不知是个什么原故,难不成也是跟林丫头一样......先天不足吗?”
平儿直身起来,笑着劝道:
“奶奶这却多虑了,大姐儿原是足月产下的,从小也能吃能睡的,并不比同龄孩子瘦弱呢。
而且那张太医前儿不也说,小孩子身娇肉贵易感时气,又不好十分用药,所以才会多迁延些时日,但最迟五六日工夫也就能完全平复了。”
王熙凤听了这话,倒也稍稍宽了心,面上却仍拧眉啐道:
“我看那张老头也是个徒有虚名的,前年九月蓉儿媳妇一得病便吃了他给开的药,多少剂下去都不见效,才到冬至,那脸上身上的肉便全瘦干了,几乎就过不了年关。
多亏了蓉儿媳妇心气未衰,扎挣着熬到了上年初夏才渐渐好些,身上也能见着些肉了。
可眼看就要大好的时候,那张老头却让换了个新方,这下还没入冬蓉儿媳妇便又病倒了。”
话到此处,不觉又低低一叹:
“十五那天我去瞧她,身子虽看着比前年那时候要好不少,可精神头却是大大不如了,眼下,眼下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平儿连忙出言宽慰道:
“我听二爷说,那张太医原出身江南书香门第,如今已升了太医院院判,还有当尚书做学政的兄弟,想来并不是那种欺世盗名的庸医。
况且上一遭蓉大奶奶能好,到底也该有他些功劳,这一次他自然就更添了几分拿手,奶奶还请宽心才是。”
“但愿吧。”
凤姐抿了抿干涩唇瓣,微微沉默了下去。
平儿见状,忙折身向盆内洗了手,拿过大漱盂,倒了一钟温水,与凤姐漱了口。
然后向茶槅上取了茶碗,先用温水涮了一涮,再向暖壶中倒了半碗茶,递与凤姐吃了。
接着又来服侍凤姐安歇。
待到放好帐幔,转去屏后剔灯的时候,却突然被凤姐脆声唤住,“就让灯大亮着罢,又费不了多少油。”
“知道了。”
平儿笑着应了,又添了些油,才蹑起脚步往外间碧纱橱去歇息。
只是才轻轻拉开了门,又听凤姐唤道:
“你二爷他回来且得到天明了,要不,你也上床来睡罢。”
平儿微微一愣,答应着关紧房门,折回屏后宽衣卸钗,先叠了袄裙放好,才轻手轻脚地掀帐上床,向外边空处侧身睡了。
凤姐悄悄松了口气,又让她往里睡些。
平儿依言贴上了那微微瑟缩的香软娇躯,借着帐外映来的昏柔灯光,偷偷瞧了瞧凤姐的脸色,犹豫着悄声劝道:
“奶奶之前只不过小惩大诫,瑞大爷年轻力壮的原也不该出事,想是后来他又得了旁的症候,与奶奶......其实并不相干的。”
“......”
凤姐身子一僵,有些气闷地横她一眼,梗着脖子哼道:
“相干又能怎样?我早说了,管叫那没人伦的禽兽死在我手里!如今就这样死了倒便宜了他!
我明儿还要去地藏王菩萨跟前许愿,给他来生投个猪胎狗胎才好!”
说着,赌气背过身去,朝里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