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甫一打开,一阵馥郁暖腻的香风就扑面而来。
摇曳的灯火中,一个高大丰壮的妇人凶巴巴地立在了眼前。
只见她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和此身差不多高的个头,身子却丰润得像颗熟透的蜜桃。
生得一张鹅蛋脸庞,虽然挑眉竖目得怒形于色,却也能瞧出五官端正,是个皮肉腴润的福相。
散乱的乌发衬着雪白的颈子,大红的细毛袄子半掩半开,葱绿抹胸儿被撑得鼓鼓囊囊。
这会儿正被气得颤颤巍巍,波涛汹涌间露出来大片的雪腻,在灯光下白得尤为晃眼。
下身贴肉穿着条撒花睡裤,丰腴的臀胯把绸面的料子绷得滚圆溜光,不留一丝褶皱。
而那没束的腰身却被衬得杨柳一样,细条条得好似风吹便折。
再往下,只趿拉了一双软底浅帮的红睡鞋,两只光着的小脚若隐若现。
白生生,肉乎乎。
一看就营养过剩。
贾璎并不意外于这个嫂嫂的克啬,却也懒待和她争驰,只皱着眉头抬起了油灯,冷着脸迈进了屋里,顺带反手合上了房门。
金氏正冷得心中懊悔,不意这素日里沉默怯懦的小叔子竟突然甩起了脸色,又被他关门的动作弄得一怔。
愣了半晌才慌得躲开了一步,一壁忙忙掖严了外袄,一壁涨红了脸蛋啐道:
“好个下作黄子!谁让你进来了!还不快滚了出去!”
妇人神色怒气冲冲,声音却不觉压得更低。
“嫂嫂虽然生得体壮,却也该小心着凉才是。”
贾璎也不理她,只意有所指地丢下一句话,便一径撞帘闯进了卧房。
这里烟气淡淡,比堂屋更要暖和,非但炕道里火光烁烁,床边的火盆也烧得正旺,哪里还有半点湿冷。
如此也难怪金氏“跑解马”似的就出了门。
床帐里宿醉的贾璜早又要睡熟过去,这会儿听到动静才迷迷糊糊地睁了眼,喷着酒气便要骂人:“大半夜吵个球吵!你还跑进来作甚!还不快些收拾了过去!”
话没说完,贾璎先就清清冷冷地打断了他:
“我且不问爹娘留下的皮店药铺每年有多少出息,够不够家里日常的嚼用,也不问兄嫂明明说家中拮据无比,怎么却连火盆都昼夜不息......
我只单问大兄一句,这天下可有长兄让弱弟给人做相公的道理!”
贾璜原听得又气又愧,紫涨了脸庞就要翻身起来,听到最后却是一怔:“相公?什么相公?”
“哎呀!哪有什么相公不相公的——不过,不过是璎哥儿也想要给五两帛金,我一时没应,他就说了这些贫嘴恶舌的混账话来!”
外头的金氏听到这话,匆匆扣着衣领,抬脚跟了进来,一面忙忙用话截住,一面恨恨瞪了眼旁边那长身鹤立,气正辞严的小叔子。
心中一时既羞恼既忌惮:
往日不管自己如何欺负,这小叔子从来弱声弱气,最多不过沉默以对,怎么今儿就敢拿硬话村人了?!
那边贾璜闻言,登时放下脸来,粗声骂贾璎道:“一户五两尽也够了,你又要出什么钱?显着你了是罢!想要显摆就自己去挣,我这儿一个多余的子也没有!”
贾璎半点不怒,只长长一叹:
“哥哥嫂嫂这些年为了拉扯我,至今膝下都没个一儿半女,弟弟心中深为感愧。
现在我满了十五,能够自力更生了,便打算早点分家单过,也省得再拖累了兄嫂。
但哥哥嫂嫂现在既这么说,那加冠(20岁)之前我就只得再叨扰......”
“慢着!你,你真的愿意分家?”
金氏急声将他打断,紧走两步上到近前,打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少年郎,两眼灼灼几乎放光。
那胸前的巨物又是好一阵颤巍巍地乱晃,将外袄都给撑出来惊心动魄的弧度。
贾璎视若无睹地移开目光,瞥向了没有动静的床帐,口内轻轻叹道:
“我心里也知道,爹娘走得早,我哪怕再舍不得兄嫂,终究也是要分家出去的。
如此便早早存下了主意,只等满了十五就主动去禀明老太太,好请来尊长作个见证,也省得有族人无端误会了哥哥嫂嫂不慈。
但如果哥哥嫂嫂舍不得......”
“舍得!怎么舍不得!不过五两帛金罢了,你既有这份尊师重道的孝心,我们这做兄嫂的还能不成全你吗?当家的,你说是不是呢?”
金氏喜眉笑眼地接过了话,又迫不及待地去催帐里的贾璜。
“反正你如今也大了,自己想好了就成。”
贾璜沉默了好一会,才瓮声瓮气地哼了哼,翻了个身向里睡了。
贾璎微微默然。
“嗐!不过是分个家罢了,往后又不是不来往了,哪里就值当这样的?”
金氏唯恐再生变故,连忙娇笑着打破了沉寂,一边扭着腰肢走到了妆台前面,背着身子在妆匣里头寻摸起来。
只是稍稍伏下了腰身,那贴肉的绸裤下便凸出来一轮浑圆的满月。
磨盘一般,大得夸张。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专心数着银锞子,挑挑拣拣地数了好几遍,才折身回来排开了一列十四枚的银锞子,难掩肉疼地笑道:
“你们哥俩就一人七个罢,管保叫代儒太爷喜欢的——”
14*0.7=9.8(两)
到底还是扣下了2钱去。
不过这嫂嫂的数算倒还不错。
贾璎笑了笑,谢过接了,告辞出去。
金氏追着送到了门口,一再确认了他明儿就会去寻贾母主持分家,才喜滋滋地关了门回来,熄灯脱袄,小心从床尾上了床,颤巍巍地钻进了里侧的被窝,叽叽喳喳地跟贾璜絮叨起来。
一会儿说她早让店里的账房做好了账目,公中的银子保管都清清白白的,让人说不出半点闲话;
一会儿又说她已在附近看好了一所大宅子,等往后生了两三个儿子,儿子再成了家,也尽能住下等语。
只是她正兴致勃勃地憧憬着往后的美好生活,耳边的呼噜声不知何时早已震天响地。
习以为常的金氏还是听得气苦不已,好半晌才忿忿地翻过身去,面朝着冷冰冰的墙壁,闷闷地发起呆来。
眼前不知怎么,总是不时闪过那双不同以往,格外清亮湛然的昳丽凤目。
欸,等等......他刚刚是不是,偷瞧了自己这儿?
忽然反应过来的妇人连忙环紧了胸前的饱满,一时目光轻颤,两腮作烧,咬牙切齿得很是羞恼。
伴着枕边人那轰隆的呼噜声,漫长的春夜似乎越发难熬起来。
不必细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