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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卜氏

红楼医相 砚边人 2500 2025-12-04 14:07

  且说贾璎略略收拾了一番,便婉拒了老张头的陪同,独自提起明瓦灯笼,撑伞出了院门,轻车熟路地沿着砖径往后街行去。

  胡同里的人家多是贾家族人,最次也沾亲带故,此刻也都亮起了灯火,动静清晰可闻,只是如他这般利落出门的却是不多。

  得益于原身性情孤僻,加上世道嫌贫爱富,他除了偶尔听到招呼才微笑回礼之外,其余时候仍是默默沉思。

  “从原主记忆来看,以贾母为首的贾家当权者面上都还讲究个公正体面,如此一来,纵然以此身兄嫂之贪婪悭吝,分家的时候也不敢太过离谱,自己一时的生计该是不愁。”

  “再往后,等自己渐渐熟悉了环境,也不缺把日子越过越好的信心,但如果要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活得安稳从容一些,自己这个破落的宁国远亲,还是得去挤科举这座独木桥啊。”

  “只是,自己虽不会假清高到因为八股文教条就不愿去学,但无奈读书的天赋实在平平,前世高中苦读三年,最后还是靠着基层医疗定向的提前批,才勉强考上了个公办大学。”

  “而原主,除了一副皮囊尚好,于读书一道更乏善可陈......

  从八岁进族学开始,到前儿二月二过了十五的生日,七年下来虽还算用功,以至在学里都有了书呆子的称呼,可如今也只不过刚刚念完了‘三百千’以及《增广》、《幼学》之类的蒙学,连县试必考的四书都还没能背下几篇,远达不到下场的资格。”

  “这样看来,自己即便能挣出脱产学习的本钱,可想考个秀才的功名,勉强有个见官不跪的平权,恐怕都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更遑论有资格做官的举人、进士了。”

  “至于‘不为良相而为良医’......自己这种流水线出来的半吊子,连临床都还没上过,想在当下以此晋身,须得拜师求学才可。

  但信息大爆发时代的没落中医界尚且有不少‘敝帚自珍’的风气,如今正值中医兴盛,一道秘方便足以传家,自己想得一点真传,只怕要比科举更难......”

  “说起来,自己在大学里不说‘悬梁刺股’,也当得一句‘手不释卷’了,单看过的古今医案就不在少数,甚至连药典里面那海量珍贵药方也曾走马观花地瞧过......

  只可惜,能准确记下的基本全是考试必考的经方,属于此世中医也都熟背的东西,并不能为自己提供什么额外的助力。

  若不然,只消记准几道目前还未出世的名方,自己岂不比靠着抄录宫廷秘方起家的同仁堂还更胜一筹?”

  “那时候安身立命只是等闲,说不定也能传下几百年家业,见证王朝的变迁,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正暗自叹惋着,人已出了东廊胡同,不觉走到了西廊下。

  西廊口上光影绰绰的院门里忽然转出一个人来,“请璎叔安。”

  贾璎站住,提灯看去,只见这人容长脸面,长挑身材,年纪和此身仿佛,相貌上虽差一些,但也着实斯文清秀。

  ——正是与自己的族侄兼同窗,荣国府近派的重孙贾芸。

  “原来是芸哥儿。”

  他心中微微一动,一边笑着点了点头,一边抬眼往门内看去。

  果见得那灯火阑珊处,一位素妆淡服的绰约丽人正抿唇颔首,倚门望来。

  身姿高挑,容颜温婉,在朦胧雨幕中显得格外柔弱美貌。

  这就是贾芸之母贾卜氏了。

  现今才三旬出头的年纪,守寡却已有十来年。

  其性情温柔沉默,不如金氏善于逢迎主家,也不大和族中妯娌往来,更未听说过和外男有何风言风语。

  ——最起码消息灵通的金氏在背后都没嚼过这些话的。

  唯独,大约是见原主身世凄惨,又年幼体弱,她平日里时常会有些照顾。

  而原主面上虽总是扭捏着不大领情,但心里头也觉着她比兄嫂更要亲近。

  贾璎一面稍作回忆,一面欠身行礼:“请五嫂嫂安。”

  只是还未揖下,便被妇人柔柔唤住,“璎哥儿且莫多礼,如今夜深风寒,哥儿身子又弱,快和芸儿一起去太爷家里罢。”

  又听她低声嘱咐贾芸道,“为娘教你的丧仪路上记得跟你璎二叔说明,白包也莫要忘记了。”

  贾芸闷声闷气地应了,然后就拿眼去催贾璎。

  贾璎一看便知贾卜氏必然有所破费,才会惹得一向伶俐乖觉的贾芸这般作态,当下连忙含笑婉拒:

  “有劳五嫂嫂挂怀,不过今儿嫂嫂也给了我单独一份帛金的,太爷面前也该不会失礼了。”

  “金妹妹原来已给了吗?只是璎哥儿原还想接着在族学念书上进,太爷又最是个重颜面的,若礼数薄了,只怕......”

  卜氏轻轻蹙着细眉,一时欲言又止。

  贾璎还未答言,贾芸已在旁嘀咕道:

  “孩儿自知禀赋愚钝,却是再不想读书了,要不就省下三两来去讨好了琏二婶婶她们,回头谋个轻省的肥差,对家里岂不更是有益?”

  卜氏听了,顿时沉容不悦:

  “家里哪里就缺你吃,缺你穿了?急得这样想去当差?为娘也不求你考秀才中举人,但一个童生总该考了回来才是。”

  顿了一顿,她又轻轻叹道:“况且,这也是你爹生前的遗愿。”

  贾芸再没了话,只得唯唯应是。

  贾璎也不好劝,只拿出两小包各四枚的银锞子数给卜氏瞧了。

  ——以眼下风俗,自家若只出一份帛金,总得五两才好拿出手去,但若兄弟都给,其实一份三两也就绰绰有余了,任谁都说不出什么话来。

  毕竟那贾瑞分属同辈,生前也并不是什么体面人。

  至于剩下的6枚银锞子,4两出头的分量,大约是两府公子小姐月例的两倍,正能解他燃眉之急,好安心谋划日后行止。

  而那边卜氏见了,果然也放下了心肠,不过仍让贾芸取出两个针脚齐整的白布小袋,让贾璎来装帛金。

  又小心解释说,如此才更显尊重。

  迎着那盈盈含忧的目光,贾璎也就不好推辞,当下谢过收了,腾换过了袋子,然后才与欣慰抿笑的妇人作别,和贾芸赶去了后街上的贾代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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