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太后是熙泰帝潜邸之时的侧妃,最是个温婉端庄不争不抢的性子。
——元配皇后去世后她便坚辞过数次皇后大位,康正帝一登基她更立刻搬出了坤宁宫,哪怕康正帝当时正妃早亡,也并没有册封皇后。
也是因此,熙泰帝安排她抚养了许多位分不高的嫔妃子女。
不过,她自己亲生的却只有九公主一个女儿。
此刻听了这话,吴太后自然满是惊喜,却没有轻易答应,只含笑问道:
“那十丫头呢?皇帝也该给她取个好封号才是呢。”
十公主是熙泰帝唯一的胞妹,原只是个庶出公主,也是吴太后抚养大的,后来被熙泰帝下嫁给了初代北静郡王之孙。
康正帝笑回道:“母后果然明察秋毫,儿皇帝臣也给她取了一个,是叫‘宁国’。”
“宁国,虽然好听,却只是个小国呢。”
吴太后微作沉吟,便笑劝康正帝道:
“她们姊妹从小便同吃同住,不分大小的,皇帝还是给你十妹妹也改个小国罢。”
康正帝原还推辞,但见吴太后主意已定,也就顺势答应改成“卫国”。
又稍稍坐了一回,见吴太后兜兜转转又说起了选秀选妃,绵延子嗣的事情,康正帝忙找了由头告辞出去,到与东宫相对的养心殿里办公。
见张友和仍在外头值房,便召他进来说话:“此番能让这可收女真蒙古两族之心,收宗室权贵之心的翻译乡试通过廷议,好让朕也能多出几分安心,衡臣你居功甚伟,尤其是上体父皇之心,更是十分难得啊。”
张友和忙回:“此都是陛下运筹帷幄之功,臣也实不敢妄揣圣心,不过,不过是据父子之情而来。”
康正帝笔尖一顿:“父子之情?”
张友和恭声而回:“是,先父极是个严肃端方的人,家里最忌讳玩物之类。可臣记得,幼时一次元宵灯会,臣先想要冰糖葫芦,先父认为其甜而伤牙,于是不允,但等臣再说要灯笼时,先父竟也慈而允之。故臣想来,天下父母待子女应该皆如一般才是。”
康正帝微微颔首,轻轻叹道:“这话原也不错,可朕如今年已五九,并不是个幼儿了......”
张友和埋低了头,不敢听见。
康正帝笑了笑:“先翁是个好父亲啊,衡臣履任已有月余,事无巨细,均无错漏,朕看尽也不必等三年考满了,这便追赠先府君为从一品光禄大夫,先太君为一品夫人,再赏白金五千两修葺坟茔。”
张友和愣在当场,不觉泪滚而下。
半晌才回过神来,慌忙伏地跪辞。
康正帝心下满意,摆手不允,当即就宣翰林进来缮写圣旨。
张友和再度泣而拜之,因要稍避嫌疑,以免翰林美辞过甚,便请告退。
康正帝点头应了,又在张友和退到殿门时忽然问了一句:“听说宝臣(张友士字)昨晚让一贾家子弟起死回生了?”
这下张友和是真的愣住了,满脸都是茫然:“这,臣昨夜值班未归,实不知此事。”
“是了,是朕弄差了,衡臣一夜辛苦,快回去歇息罢。”
康正帝摆了摆手,接着批复起了奏折。
张友和恭声应了,轻步出来,在值房换上了御赐的紫貂绒暖帽大氅,就一刻不停地往家里赶去,将将堵住了正要出门上值的张友士。
等问明了昨夜的事情,便不禁蹙起了眉头:“为兄只说让你稍稍拉拢贾家,收两个无关紧要的药童就已足够,如何还收起了亲传弟子来?这却让皇上如何想我张家?”
张友士收徒之时并不以此为意,但此刻因很是心惊于康正帝的耳目,不觉便也有些犹疑:
“子端他和贾珍都快出五服了,应该并无大碍罢?”
“伴君如伴虎,为兄实在不敢赌啊......找个由头推了这事罢,作为补偿,告诉那贾璎一声,可速速想法子考出个秀才的功名,参加今年八月的新科秋闱。”
张友和低低地叹息了一声,又把父母得了追赠之事告诉了张友士,叮嘱他进宫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面圣谢恩,方才沉思着回了内宅。
暂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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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贾璎沉沉睡去,一夜长梦。
梦里从呱呱坠地到雨夜沉睡,好似看电影一般,将前世今生接近四十年的时光,从头到尾巨细无遗地回顾了一遍。
他恍恍惚惚中生出来一股焦急,想要将画面定格在那些珍贵的药方上,好趁机记得确切。
但不论他怎么努力,冗长的纪录片仍不可阻挡地到了尾声,身上那正在不断游移的痒人触感/则越发地鲜明起来。
从袖口到怀里,从脸上到腰间,再到......
贾璎皱紧了眉头,探手用力一抓。
满掌软嫩,柔若无骨。
“呀——你,你快放开我!”
耳边响起妇人急促的低呼,手内传来了一阵不安的挣扎。
贾璎缓缓睁开了眼,入眼便是一张贴得极近的通红脸蛋,和那好像兜不住一般的饱满胸前。
再垂眼看看掌中紧握着的,正是金氏一只染了蔻丹的白嫩小手。
肉乎乎,滑腻腻,活像只猪蹄。
他嫌弃地一把丢开,冷下脸寒声道:“嫂嫂这是在做什么?”
得了自由的金氏慌忙掩了胸口逃离了炕沿,身子紧贴着木门,口内支吾道:
“没,没做什么,我,我见你这会子都还没起,就,就进来瞧瞧......”
贾璎嗤之以鼻:“既是进来瞧瞧,嫂嫂又何必关门?又在我身上乱摸什么?”
说话间他早已翻身起来,将自身上下检索了一遍,随手牵了牵门襟,遮住了少年人清晨的火器,便冷冷瞥向了那边眼神乱飘的心虚妇人:“我的白包呢?”
金氏微偏着脑袋,嘴里强撑着道:“我,我没见着——”
“那我就只能去找大兄说道说道了,问问嫂嫂这等行径到底是意欲何为。”贾璎声气清冷,抬脚就走。
“别,别去,我还你就是了。”
金氏吓得慌忙张手拦住,半日才不情不愿地从腰里摸出一个白布包来。
贾璎没接:“还有一个呢?”
金氏登时把脖子一梗,掐着腰扬声道:
“我可听人说了,贾瑞他压根就没死,代儒太爷已把帛金都还回来了。这份自然是你哥哥的,就算,就算你去告状,也断不会给你!除非,除非你把爹留下来的医书交出来!”

